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9921" ["articleid"]=> string(7) "72740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772) "第4章 金镶玉------------------------------------------。。,本是吉祥如意的意思。可此刻,她一点都不如意,还很失落:“十万大军就这么完了?”吕后一把掀开珠帘,凛冽的声音从御台上嘣出,“十万人,不是十万头猪,就这样让蚊子给咬回来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人敢作声,沉默,寂静。,吕后的目光扫过来:“你说,岭南的蚊子,真这么厉害?”,传话的给事史卫绾正在作记录,闻言,心都快蹦出来了。但她知道,太后点名了,若支支吾吾,惹她不高兴,将会大祸临头。,躬身出列,轻声细语:“回禀太后,奴婢没有去过岭南,不敢在您面前乱说话。只是奴婢觉得……”,嘴唇轻轻抿了抿,弯出一个好看的红弧儿形,“那岭南的蚊子再怎么厉害,也定然厉害不过太后您的虎威的呀——”“呀”字尾音,收的极为圆润,温馨,采用了气泡音,归韵时,往上扬了扬,娇滴滴的,有一丝黏人感,让人产生保护欲,听着就舒服。,殿中的气氛松了一息,几名郞官憋着没笑,肩膀耸了耸。“你倒是,会说话。”吕后听了好话,消了些气。她看着殿内惊慌失措、噤若寒蝉的公卿大臣们,忽然觉得——,荒唐。,坏事传千里。不到半晌的功夫,南征军败北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收了南越的贿赂;有人说中了越人的蛊,神志不清。

城东的说书先生“快嘴刘”,那段子又更新了:

“啪——”他一拍醒木。

“话说周大将军率军十万,浩浩荡荡杀奔岭南。刚到五岭,就见一团黑云压顶,那不是普通的云,是蚊云。个个大如麻雀,嘴如钢针,见人就叮。周将军拔剑就砍,可蚊子会躲啊,还会摆阵。摆了个天罗地网蚊蚋阵,把十万大军困在当中,叮得将士们哭爹喊娘……”

“那后来呢?”台下听众抻着脖子问。

“后来呀?蚊子大仙发话了:要想活命,留下买路财。周将军忙问:要何物?蚊子大仙说:不要金,不要银,只要尔等每人鲜血三升。”

“哈哈哈——”台下哄堂大笑。

数月后,残兵败将撤回武关。

当熟悉的黄土塬出现在眼前时,许多将士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就往脸上抹,嚎啕大哭——终于活着回来了。

周灶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发呆。

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膝盖早没知觉了。老将军看着牌位,眼圈红了:“我周灶跟着高皇帝打天下时,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侯爷,宫里来人了,说太后明日大朝,请您务必……”

“说我病重,不见。”周灶声音嘶哑。

他是真病了,不用装。从岭南带回来的疟疾隔三差五发作,一会冷得要裹三床被子,一会热得想跳冰窖。每逢阴雨天,还会突发寒热,做噩梦说胡话。

他此刻正发冷,打摆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秋叶。御医来看过,摇头说:“瘴疟入髓,邪气盘踞,这病根,怕是要跟侯爷一辈子了。”

大朝会那天,周灶还是去了。

不去不行。四个大内侍卫“请”他上的车。

周灶脸色蜡黄,站在武官队列里,垂着头不说话。

吕后倒没当面训斥,只是淡淡地问了句:“隆虑侯身子可大好了?岭南的蚊子……没跟回长安吧?”

满朝文武想笑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周灶扑通跪下,额头触地:“臣,万死……”

就在这时,一只秋后的蚊子,不知怎么飞进了大殿,竟绕着周灶打转。

老将军浑身一僵,那嗡嗡声,太熟悉了,在岭南的日日夜夜,这声音就是噩梦,催命符。他下意识地挥袖驱赶蚊子,动作仓皇,惊恐,活脱脱一副“一见你就怕”的狼狈模样。

“噗嗤——”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只蚊子在他头上转了两圈,悠悠然、得意地飞走了。

周灶跪在那儿,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吕后看着这一幕,闭上了眼,不忍再看下去,荒谬至极。

下朝后,老宦官捧着个锦盒,小碎步地走到吕后跟前:

“太后,尚坊的人说,玉如意能用金丝镶好,只是裂纹遮不住,会留着。”

吕后打开盒子,雪白的碎片静静躺着,玉质温润,雕着美丽的云纹。

她拈起一片最大的,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裂纹里,她仿佛看见了自己这一生,那些想牢牢抓住、却始终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权力、亲情、天下,还有对南方那片烟瘴之地的掌控欲。

她合上盖子,声音平静,“收着吧,当个念想。”

消息传到番禺时,赵佗正在吃荔枝。

这位南越开国之君已是古稀之年,但精神矍铄,身板硬朗。

他吐了颗核,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给吕回份礼。挑些上好的合浦珍珠、南海犀角,再加两筐鲜荔枝,用冰镇着,快马送去。”

幕僚愣了:“这……怕是到长安就坏了。”

“坏了也得送。”赵佗眯起眼,像只老狐狸,“她越生气,咱们越客气。她摔她的玉,我送我的荔枝。这才有意思。”

那两筐荔枝送到长安时,果然坏了。

一路快马加冰,跑死三匹马,到未央宫前,筐一打开,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荔枝黑的黑,烂的烂,没一颗能看,更不能吃。

吕后看着那摊烂果子,沉默了许久,轻声说:“赵佗这是恶心哀家呢。”

陈平垂首:“或是示威,岭南物产,离了中原,他照样活得滋润。”

吕后没接话。她让宦官把烂荔枝埋了,珍珠犀角入库。

“你说,赵佗此刻在做什么?”

陈平想了想:“可能……在吃荔枝。”

吕后笑了,有些苍凉:“是啊,他在吃荔枝,新鲜的。”

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秋,吕后病重。

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只是进了点流食,躺在床榻上,盖了床锦衾,金线绣凤的,眼半阖着,呼吸微弱,人也薄了,像一片秋叶。

朝政逐渐交给了“红颜知己”审食其等人。此刻,几个宫女,立在阴影里,像一排陶俑,屏息垂首。审食其跪坐在榻边,扶起她的上半身。

“太后,玉如意修补好了。”审食其说,又拿起一个软枕,垫在她背后。

锦盒里,羊脂白玉静静地躺着,温润如旧,只是多了几道金丝镶嵌的纹路。

吕后缓缓睁开了眼,从锦衾里吃力地伸出了手。那只曾经执掌生杀、临朝称制的手,已经枯瘦如枝。她用指腹轻轻拂过玉身上的金纹。

冰凉的玉,温热的金,像她这一生:玉是刘邦给的尊荣,金是自己一点点镶上去的,这其中,有多少酸甜苦辣,有多少阴谋诡计,只有她知道。

审食其心中悲喜交加,眼眶湿润:“尚坊手艺好,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裂纹。”

吕后默默地看着那枚金镶玉,忽然淡淡地笑了一声,眼中有一滴泪花淌出,浮在干裂的脸颊上,“裂纹就是裂纹。镶了金,也还是裂纹。”

她的手慢慢地垂下来,再没说话,合上了眼。审食其将她放平,掖好被角。她的呼吸更缓了,更轻了,像一粒尘埃,即将随风而去。

子时三刻,吕后薨。

金镶玉在黑暗中幽幽亮了一下,旋即隐没。如同一个时代,诸多旧事与那些未曾愈合的裂纹,一并封入了妆匣底层。

一夜之间,长安城变了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20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