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9920" ["articleid"]=> string(7) "72740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310) "第3章 助 攻------------------------------------------“咚——咚——咚——”,旌旗蔽日。,十万汉军列阵,清一色的关中汉子。、隆虑侯周灶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甲,对着送行的文武百官抱拳,声如洪钟:“此次大军南征,定擒赵佗那厮回朝。”“吼——吼——吼——”,声浪震天,带着虎狼之师的野性。,挺胸抬头,黝黑的脸上写满四个字——手到擒来。,觉得打岭南小菜一碟。亮了亮手上的家伙,环首刀,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在他们看来,收复岭南,那不就是去南边走一遭的事儿嘛。,不就是一个亡秦弃将,在蛮夷堆里称王,那只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不堪一击,能有多大的本事?、太中大夫陆贾去了一趟,不就乖乖的归附了嘛。这次朝廷这只“大老虎”动真格的,出动十万大军南下,那还不是犁庭扫穴的事。、博阳侯陈濞露出粗壮的臂膀,握着沙锅大的拳头,对主将周灶笑着说:“将军,末将听说岭南那边有荔枝,甜得很,等咱们打过去,弄他娘的几大车回长安,也让咱们关中汉子尝尝鲜。”“那是自然。”周灶目光炯炯,大手一挥,“出发。”,一路向南,出武关,过南阳,士气高昂。,一边唱着军歌,说到了岭南,要看看那纹身断发的南越“土人”长啥样,还时不时讨论着传说中“一颗荔枝三把火”的稀罕物。:“弟兄们,等咱们打进番禺,第一件事不抓赵佗,先找那金贵的荔枝,吃光几棵荔枝树,滋润滋润再说。”

“哈哈哈——”

士兵们咧嘴笑,起初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甚至得意忘形了。

可不到一个月,这样的笑话就不好笑了。

“这他娘的,咱这么热,什么鬼地方?”副将陈濞热得受不了,把上衣一扒,露出毛茸茸、汗津津的胸膛,喘着粗气,“他娘的,比俺媳妇的炕还热。”

不光是他,十万精锐的汉子,一个个全傻眼了。

他们从小在渭水边长大,在黄土坡操练,见过最热的天,也不过是关中的三伏天,晚上也要盖被子。

可眼前的这块地,到了长沙以南,才九月,就热得不讲道理,这不是晒,而是蒸,跟蒸笼蒸大馒头似的,这空气,还黏糊糊的,湿热,闷得慌。

“报——大将军,不好了。”掌粮草的校尉王虎一脸迷茫地跑过来,双手捧着一把粟米,“您瞅瞅,米都长毛了!”

周灶下马,抓起一把粟米,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诶,带着一股子霉味。

“这才一个月,三成的军粮就成这样子了。”王虎急得都快哭了,“咱们北方带来的是冬粮,经不起这般潮湿,哪能这番折腾啊?”

周灶心头也凉了半截,但军心不能动摇,脸上不动声色,喝斥道:“慌啥?大惊小怪,晒晒就是。传我军令,加快行军,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可家在哪儿?还远在天边,而近在眼前的鬼,已经露出了獠牙。

第一口,就咬在沼泽地。

那是一片水洼,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水面上到处漂着墨绿色的污秽。

黄昏,前锋营在此驻扎。找了当地的一个向导,是个满脸皱纹、说话漏风的土著人,看着发黑的水洼,扑通一声,跪在周灶马前:“将军,不能在这儿过夜啊!这是出了名的鬼沼,一到晚上就有瘴母出没,是要吸人三魂六魄的。”

周灶一脸懵圈,皱眉:“什么他娘的瘴母?”

“就是那个……那个瘴气成了精。”老越人用手比划着,眼神里全是恐惧,“那些瘴气精,白天是雾,夜晚化形,青面红发的,专找生人吃……”

陈濞听了,一脚作势,要踹开向导,“胡说。哪来的精怪?再妖言惑众,斩。”

向导吓得屁滚尿流、一溜烟地跑了。

当夜,没事。

第二天大早,就出事了。

帐篷里,二十几个士兵起不来了,发烧的、打摆子的、说胡话的,一个个躺在草席上,脸色蜡黄,浑身发抖,忽冷忽热,牙关打颤,可额头摸上去却烫手。

军医帐里,随军二十多年的老医官孙济堂眉头紧锁,翻开士兵的眼皮,又掰开嘴,看看舌苔,切了脉,问了问身体哪里不舒服,手也开始哆嗦了起来。

“孙医官,怎么样?是不是中暑了?”周灶急切地问。

“将军,瞧这症状,不像中暑。”孙医官摇头,声音发干,“中暑不会又冷又热,还拉血的。”

忽然,帐篷外又传来一阵惊呼。

士兵张大牛连滚带爬冲进来,被蚊子追得满地乱窜,一路狂飙。那不光是几只蚊子,是一片“蚊云”,黑压压的,一大片,嗡嗡声像远处的闷雷,由远及近,遮天蔽日地向营地扑来。

北方汉子哪见过这阵仗?张大牛边跑边拍,一巴掌拍死仨,个个肥得流油,拍爆了,溅出血,在手上染成“一点红”。

拍一片又来一片,张大牛被咬惨了,脸上、脖子上,耳朵根上,鼓起十几个包,痒得钻心。夜里,他摸黑跑到河边,估摸着跳水里“冲个凉”,总该舒服点。

可是第二天,就歇菜了,高烧,说胡话,浑身抽搐。他痴痴地干瞪眼,看着帐篷顶,目光呆滞,嘴里呓语:“阿娘,蚊子成精了,红眼睛,会飞的人头……”

“瘴疟。”老医官诊断,“这是岭南恶疾,医书有载,无药可治。”

周灶不信邪,他十四岁从军,跟高祖打过项羽,追过匈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这小小的蚊虫吓住?

向导好说歹说地劝:“这瘴疠之地,雾有毒,水有毒,那蚊子……更毒啊。”

“装神弄鬼。”周灶咬牙下令,“把病了的集中看管,其余将士,加速前进。”

在岭南的这片土地上,加速,成了笑话。

好不容易,到了五岭之一的越城岭。还有四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一岭连着一岭,每一道岭,都是一道天堑。那里的山林密密麻麻,大雾迷茫,一团裹着一团。事情变得越来越离谱。

早上,前方探马看着还是晴空万里,传报:前进。

可午后,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是温湿的,一落地,就蒸起了白茫茫的水汽,还带着腐烂草木和各类动物的臭味。

“将军,前方有妖雾。”探马谏言,“停止前进。”

更邪门的,晚上有士兵,真的看见“东西”了。

哨兵李二狗刚与军士张闯换完哨,尿急出帐,想就近在水塘边撒个尿,刚撒到一半,就看见沼泽上飘着个“东西”——

“青面红发……就在水面上飘……”

“呜——”还吹来一股子阴风。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妈呀!”吓得把另一半尿硬生生憋了回去,提裤子就跑。

第二天,二狗就蔫了,起不来了,烧得晕头转向的。

“二狗,咋了?”围观的同袍问。

“有……有东西,青面红发的,指了我一下,浑身发冷……”二狗眼神惶恐。

一传十,十传百,军心开始动摇。防“东西”的土法子全使上了。

前锋营有人脖子上挂满蒜头,走路叮当响,说是蒜能驱邪;中军主帐也有人整天含着一口烧酒,说酒气能让瘴气不近身;后备营的校尉李莽,从老乡那里弄了只大红公鸡,拴在长矛上,他一脸严肃地对同袍说:“公鸡阳气旺,能顶天。”

那公鸡,倒吊着,嗷嗷叫,还扑棱着翅膀挣扎,他全然不顾,一路举着走。

周灶回马巡营,瞅着这支“奇兵”,心想:可能要糟。

果然,糟了。

就在越城岭边境,困住了,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几十个,后来几百,最后,成营成建制地倒下了。军医帐,挤爆了,药早用完了,现在全凭土方子,硬撑。

孙医官带着个女跟班护理,忙得脚不沾地,漫山遍野挖了些草药,可挖来挖去,那些岭南的草药,北方医书上找不到,十有八九不认识,药理不明不敢用。

担架一副副的增加,竹子都砍没了,病人排成了长龙,那呻吟声,在越城岭,

从早到晚没停过。

没倒的,也快了。当初出发时的关中汉子,一个个熬成了面色蜡黄,眼窝凹陷,颧骨却高凸,无精打采的。

粮车那边,校尉王虎又传来噩耗,王虎自己没来,他正打摆子,副官来的:“将军,粟米发霉,一半有余,剩下的,也不敢多吃,军中传言,吃了会中瘴。”

陈濞听了,无语,这位猛将兄,出发时嚷着要吃几颗树的红荔枝,给自己“上上火”,如今也是瘦得脱了相,那眼珠子,往外凸的,跟铜铃似的。

“将军,按目前这情况,若真的打起来,怕是……”

陈濞没说完,但意思明了,怕是不用敌人动手,就先垮了。

周灶没说话,他正发着烧,打摆子,额头上,孙医官给他敷了块湿布。

突然,中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地马啼声,探马踉跄着入帐,跪地: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越军营寨,赵字旗,约两万人。”

“好。”陈濞霍然站起,嚷嚷着,“终于见到土人了,打他个……”

“打什么?”周灶声音疲惫,平淡地说,“你转头,看看外面。”

陈濞掀开帐帘,只见营地里,能站的士兵,已不足四成,脚步轻飘飘的。远处的沼泽上,又升起的一团白雾,正在漫来,那雾里,有成群的嗡嗡声。

“咱们的敌人,不在十里外,就在那儿。”周灶指着那片雾,面无表情。

当夜,子时。

越军来了。不是大军,只是一小股,百来号人,骑着岭南的小个子矮马,还赶了几头大象,远远地,朝汉军营寨这边,放了三轮箭,稀稀拉拉的,用象阵攻击了一波,没伤几个人,就撤了。

可汉军这边的营寨,却炸开了。

“呜——呜——呜——”

“敌袭。列队。”

帐篷里,爬出来一堆人,探头看,还有的,光着脚,乱跑。

病号的营房里,担架兵抬着人,慌里慌张地撞在一起,伤员摔在地上惨叫。

士兵李二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的,强撑着爬起来,出帐迎敌,踉跄着被自己的剑绊倒,一头扎进了泥坑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

粮仓那边,校尉王虎急了,怕火攻,提着裤子冲出了帐篷,他正拉肚子,一天十几次,腿软得像面条,大喊:“敌人在哪?护粮营,人呢?”

敌人?早没影了。

周灶看着这场闹剧,苦笑,他抹了把脸,对亲兵说:“磨墨。布绢。”

他颤抖着手,用发霉的绢帛,郑重写下了那道让他余生蒙羞的军报:

“南夷之地,瘴疠横行,暑湿蒸腾,医不能治,士不能起。大军未接敌,而损过半。若强行逾岭,恐全军覆没,有辱天威。乞准撤退,以待天时。臣灶顿首。”

硬撑了三日,汉军“大疫”,没等回报,周灶果断下令撤兵。

那天,下起了毛毛雨,雾还是那雾,可人已经不是那人了,个个面目全非了。

没旌旗,旗子早被雨水泡烂,或当了裹尸布。

没军歌,没人说话,只有咳嗽声、呻吟声。

有搀扶,士兵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噗嗤噗嗤地往北走。

还有偶尔传来的哭喊声——那是哪位兄弟没挺住,倒下了。

而南越这边,赵佗正打着保卫岭南、抵抗侵略的旗号,团结百越族人,说服当地的权贵功勋和富豪商贾,拿珍珠、犀角等宝贝,大量购买铁器、粮草,武装军营。等汉军一撤,顺势吞并了闽越、西瓯等古国部落,南越疆域扩充到东西横跨万余里,威震岭南。

就这样,十万汉军南征,反而成了南越的“神助攻”。

长安城,接到“军中疾疫,未能逾岭”的军报后,吕后震怒。

“啪——”

一声脆响,整个大殿,进入冰冷的世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203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