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个姑娘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满地的落叶和散落的箭矢。
风吹过院墙，带来远处市集模糊的人声。
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膝盖上铺了一层碎银。
郑旦忽然开口：“你喜欢范大夫吗？”
西施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睛。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颊才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我就知道。”
郑旦把头靠在西施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了一点得逞的笑意。
“他每次来看我们，你说话的声音都会变，变得比平时轻。你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有吗？”
西施的声音确实比平时轻了半度。
“有。”
郑旦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
“不过范大夫这个人，还算配得上你。有本事，长得也好看，说话的时候让人想一直听下去。”
西施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闪，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那你呢？”
她偏过头看着郑旦。
“你觉得苏先生怎么样？”
郑旦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里的所有东西。
夜风从桂花树间穿过，吹落几片枯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用力拔下树干上的箭，一支一支拔，拔得树干都在抖。
落叶簌簌地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也不去拂，就那么低着头拔箭。
“他不一样。”
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手指还攥着一支刚从树干上拔下来的箭，箭尖抵着树皮。
“他和范大夫不一样。范大夫是一本书，你能看明白他在想什么。苏先生是一座山，你越走近他，越觉得深。”
西施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郑旦身边，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落叶。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郑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倔强地抿着。
“没什么。今天的桂花落了好多。”
西施没有戳破，只是挽起郑旦的手臂。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到院墙底下，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出发那天，全城都知道了。
两个苎萝村的姑娘要去吴国了。
没人明说她们去做什么，但大家都知道。
街谈巷议压低声音传了好几天，最后汇聚成一种沉默的肃穆。
会稽城的百姓自发聚在街道两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两顶小轿从城西的宅子里抬出来。
没人喧哗，没人议论。
有人默默垂泪，有人拱手作揖。
西施和郑旦穿着越国最华贵的衣裳，头戴珠冠，面覆轻纱。
姜女官最后一次替她们整理了衣襟，手抖得厉害，最后一个扣子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范蠡站在马车旁，一身正装，表情肃穆。
西施上车的时候，范蠡伸手替她掀开车帘。
帘子掀开的一瞬间，两人的手在帘布下同时碰到了同一条布幔。
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碰到了，没有握，也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么停了一息。
西施的手指在布幔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低头上了车。
郑旦没有回头。
她抱着一个布包袱——里面是她死也不肯留下的那把弓，虽然苏辰说了很多遍带不进王宫，她还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浮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