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把药膏握在手心里，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最后轻轻说了一声“谢谢苏先生”，语气平淡，眼睛却弯了一下。
她知道这药膏是谁给的。
一个月过得很快。
姜女官的礼仪课结束了。
临走那天，姜女官难得没有板着脸，站在院子里看着西施和郑旦，叹了口气。
她说，我教了二十多年规矩，头一次希望我的学生用不上这些规矩。
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慢。
苏辰的训练也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天下午，他没有安排任何训练，只是和两个姑娘坐在桂花树下喝茶。
桂花已经落了，树上只剩墨绿的叶子。
秋阳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到了吴国之后，记住三件事。”
苏辰端着茶杯，语气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沉。
“第一件，永远不要相信夫差完全信任你们。他哪怕在最宠你们的时候，心里也有吴国。他是王，美人可以换，江山不能丢。”
两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听着。
“第二件，时刻保持清醒。吴国的深宫里，不止夫差一个人。他的臣子、他的后妃、他的密探，都会盯着你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看。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要睁半只眼。”
“第三件——”
苏辰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他看了看西施，又看了看郑旦，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冬天炉火将熄未熄时的余温。
“无论如何，活下来。任务可以不完成，吴国可以不灭，但你们两个，要活下来。”
西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郑旦坐在石桌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低着头不看他。
沉默了片刻。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石桌上。
“苏先生，你说过你是范大夫的朋友。”
郑旦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那你呢？你会跟范大夫一起打过来吗？”
“会。”
郑旦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那亮光里有很多东西。
“你说的，别反悔。”
“不反悔。”
郑旦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桂花树边，拿起她的弓，把弓弦紧了两圈。
“这把弓我带不走吧？”
“带不走。进了吴王宫，你们带不了任何东西。”
苏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
那把短剑，欧冶子私下为他打的，不在八柄越王剑之列，剑鞘朴素无华。
他递到郑旦面前。
“这个送给你。”
郑旦没有伸手去接，先看了看苏辰。
那目光里带着惊诧和迟疑，从剑鞘的质感和苏辰递剑的姿态，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犹豫了一瞬，她伸手接过，指腹在剑鞘上摩挲了一下，感受那粗糙兽皮的质地。
“这是什么？”
“防身用的。”
“你不是说带不了东西？”
“这把剑小，可以藏在袖子里。万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把剑放在郑旦手里。
“别犹豫。”
郑旦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拔出来半截。
剑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刃口的纹路细密得像流水，寒光在纹路间流转，像一条安静游动的银鱼。
“好漂亮。”
声音很轻。
“收好。”
郑旦把剑收回鞘里，握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苏辰。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语气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有一个问号挂在那里，没问出口。
苏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收拾茶具，没有再多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