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旦不服输，一遍一遍重来。
直到月光爬上桂花树的树梢，直到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落满了细碎的桂花。
过了半个月，范蠡来看她们。
他站在院子门口没进去，远远看着苏辰坐在桂花树下，跟两个姑娘说着什么。
西施正端着一杯茶递给苏辰，姿态优雅从容，和半个月前那个局促不安的浣纱女判若两人。
郑旦坐在石桌上，双腿晃荡着，正跟苏辰争辩什么东西，声音不小，眉飞色舞的。
但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把声音压了下去，然后偷偷看了看苏辰的反应。
苏辰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继续喝。
范蠡靠在院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舒展开来，眼底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满意。
等苏辰走出来的时候，他在廊下截住了他。
“姜女官跟我说，郑旦是她教过的最难管的学生，但也是进步最快的。西施更不用说了，姜女官说她学一个月抵别人学三年。”
“这两个人，一条真钢，一条韧藤，都被你捏出形状来了。”
“还差得远。”
苏辰在廊柱上靠住，看着院子里两个姑娘的背影。
“郑旦的脾气还能再收一收，西施的真心还能再硬一点。到了吴国之后，她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夫差，是时间。待得越久，破绽越多。”
“时间不多了。”
范蠡的声音压低了。
“今天早朝，文种提出三年后出兵。朝堂上一半人反对，说太急。但大王准了。”
“三年够吗？”
“不够也得够。夫差这几年越来越狂妄，去年冬天征发十万民夫开凿邗沟，今年春天又在姑苏台大兴土木。吴国的国库不是无底洞，他再这么折腾下去，等他把国力耗尽，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范蠡转头看着苏辰。
“西施和郑旦必须在一年之内送到夫差身边。越早越好。”
苏辰看了看范蠡的脸色。
这人平时从容得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他眼底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焦急，是一种更深的沉重。
算计了这么多，布置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到了要把棋子推上棋盘的时候。
推上去，就撤不回来了。
“你没有跟她们说？”苏辰问。
“还没有。一个月吧，让她们再准备一个月。”
范蠡说完，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里。
西施正把凉了的茶壶端回屋里，路过桂花树的时候停了一下。
弯腰捡起地上一朵被风吹落的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范蠡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瞬。
西施微微笑了一下，低头走开了。
范蠡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每次来，看的都不只是进度吧。”
苏辰靠在廊柱上，语气平淡。
范蠡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苏辰手里。
是一小罐药膏，陶罐还带着体温。
“给她。她脚踝上的伤，一直没好。”
“你自己给。”
范蠡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苏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又看了看范蠡的背影。
然后把药膏揣进袖子里。
后来他把药膏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什么也没说。
西施练完功回来，看见桌上的陶罐。
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苏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