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郑姑娘，你在苎萝村待了多久了？”
郑旦转头看他。这是她第三次正面看苏辰，比之前每一次都久。那股莫名的心悸又涌上来——她好像认识他。不是认识这张脸，是认识他说话的方式。平淡的，不急不缓的，每个字都像在水里浸过。这种说话方式，她在哪里听过？梦里？还是更远的地方？
“十七年。”
“十七年，天天补网、打鱼、喝稀粥。”苏辰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的手，不是补网的手。”
郑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意识到这个人在看她的手指——她的手指上有拉弓留下的茧子，那不是补网的姑娘该有的茧子。他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她的脸，他看她的手。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也让她觉得熟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补网的时候，手指太稳了。补网的人，手会抖，因为网线细，针眼小。你刚才补了那么久，手一下都没抖。”苏辰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你练过别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下来。范蠡看看苏辰，又看看郑旦。
郑旦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墙角，从柴火堆后面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弓。
很简陋的弓，弓臂是用桑木削的，弓弦是鱼线搓的，在暗处毫不起眼。但苏辰看得出来，这把弓不是随便做的。弓臂的弧度恰到好处，弓弦缠得细密均匀，握把处的木头被磨得发亮——是常年握持磨出来的。
“我叔父教我的。”郑旦握着那把弓，手指自然地卡在握把处，“他说，打鱼的人有时候也要防身。山里有野猪，水边有盗贼。但他教我的不止打野猪。”
她从门后的麻袋里抽出三支箭。箭杆是削直的竹竿，尾羽是野鸡毛，箭头是磨尖的骨头。她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拉弓搭箭。
动作没有任何多余，一个呼吸间，弓已满。
一箭飞出，正中二十步外树干上一块拳头大的树疤。箭头扎进去，尾羽嗡嗡颤动。
她没停，从门后抽出第二支箭，转身时身体压低，从另一个角度射出。第二箭紧挨着第一箭，两支箭尾羽几乎碰在一起。
第三支箭上弦时，她的呼吸跟弓弦一样稳。射出去，三支箭在树干上形成一个品字形，间距均匀，好像用尺子量过。
苏辰看着树干上那三支箭，胸口某个地方被攥得更紧了。
阿瑶也射得一手好箭。那时候阿瑶站在山坡上，也是这样拉弓，也是这样微微偏着头，箭离弦时嘴角也会带上一点不自觉的弧度。他心里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两千年一点都没褪色。此刻他看着郑旦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她握着弓的手上，阿瑶的影子叠在她身上，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不是时候。
郑旦放下弓，转过身。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看向苏辰，目光直直的，不像刚才那样只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你会射箭？”
“会一点。”苏辰站起来。
“那你来试试。”郑旦把弓递给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弓递给他。也许是想看他拉弓的样子，也许是想确认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苏辰接过那把简陋的桑木弓，在手里掂了掂。弓很轻，但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触感。他没有拿箭，只是拉了拉弓弦，感受了一下张力。然后他放下弓，从门后拿起第四支箭——刚才郑旦只射了三支，剩下的还放在地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