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6178"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4章" ["content"]=> string(3999) "而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他。从一张十七岁姑娘的脸上,从一间破旧渔家的门槛上,从苎萝村东头午后的阳光里,直直地看着他。

郑旦也在看他。

她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网梭停在半空中。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她活了十七年,苎萝村往来的外乡人屈指可数,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这个人。可是他的脸——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他微微偏着头看她的角度——像一幅旧画,蒙着厚厚的灰尘,挂在记忆深处一间从不打开的屋子里。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眼熟。

像小时候做过的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忘了,只留下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温。

“你们找谁?”她放下渔网,站起来。声音不高,有点哑,像刚睡醒,但眼睛没离开苏辰。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可是什么都没有。这种陌生感和熟悉感搅在一起,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姑娘姓郑?”范蠡上前一步,“我姓范,越国大夫,上次让里正给你叔父带过话的。”

“我叔父不在家。”郑旦把目光从苏辰身上移开,转向范蠡。站起来之后苏辰才发现,她比普通姑娘高一些,肩膀也宽一些,常年帮叔父拉网练出来的。

“我知道。”范蠡不急不缓,“我是来找你的。”

郑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辰。目光在苏辰身上停了比刚才更久,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又移开了。

“进来说吧。”她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光。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墙角堆着渔具和几捆柴火。正中间一张矮木桌,桌上的陶碗里还剩半碗稀粥。

“家里没茶叶,喝口水吧。”郑旦从水缸里舀了两碗水,放在桌上。

范蠡在水碗前坐下,苏辰也在旁边坐下。郑旦没坐,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苏辰身上飘,飘过去又拉回来,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这人让她心里不踏实,不是害怕的那种不踏实——是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吧,什么事。”语气直接,没有客套。

范蠡也不绕弯子。

“越国要灭吴,需要人帮忙。你听过西施吗?”

“听过。村西头的,长得好看。”郑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越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郑旦的眉毛微微挑起,“范大夫,你说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们这样的人?浣纱的还是打鱼的?”

“有胆量的人。”范蠡看着她,“敢做大事的人。”

郑旦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来找死士的。”

“不是死士。”

“那是什么?”郑旦的笑容收了起来,“你让我去陪吴王,不就是让我去当一把刀?刀用完了,要么被敌人折断,要么被主人扔掉。你跟我说不是死士?”

范蠡愣了一下。他见过不少聪明人,但在一个渔村里遇到说话这么锋利的人,还是头一次。

“你说得对。”范蠡的语气沉下来,“我是在找一把刀。但这把刀会不会折断,能不能活下来,要看握刀的人。我范蠡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人。”

郑旦看着他,不说话。

苏辰在旁边一直沉默着。他的手指握着桌上的水碗,指节微微发白。他在克制。两千年了,他无数个日夜在梦里描摹这双眼睛的轮廓,怕时间把它磨花了,怕自己终究有一天会记不真切。可此刻它就嵌在一张陌生的脸上,活生生地看着他。他想叫她的名字,又怕吓着她。他想伸手碰碰她的手背,又怕太唐突。他什么都想,什么都压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