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吴要多久？”
“三年，或者五年。”
“然后呢？”
范蠡没答。泛舟五湖？说得好听，真到那时候，能不能走掉，谁知道。
伐吴的第一步，是瓦解。
范蠡盯上了吴国太宰伯嚭。送金银，送美女。伯嚭收得痛快，在夫差面前把越国夸成了花。
“伯嚭这种人，给钱就行。”范蠡冷笑。
“用完呢？”
“杀了。”范蠡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一年后，第二条计策出炉。
美人计。
范蠡拎着坛酒闯进小院。
“大王准了。”他倒了两碗酒，酒水洒在桌上，“选两个女人，送去吴国，乱夫差的心。”
苏辰没动酒碗。
“人选呢？”
“难找。要美，要聪明，还得肯为越国死。”范蠡盯着酒碗，“苏先生，觉得这计策脏？”
“打仗也死人。用计死得少，就是好计。”
范蠡大笑，端起碗一饮而尽。
“我就知道。”
两个月后，范蠡在苎萝村找了两个姑娘。
一个叫西施，一个叫郑旦。
范蠡去苎萝村的那天，苏辰没跟着。
他留在会稽，帮范蠡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伐吴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粮草、兵器、船只、兵力部署，每一项都要反复核对。范蠡的案头上竹简堆得比人还高，苏辰每天从早看到晚，用朱砂笔在上面批注，字写得小而工整。
第三天傍晚，范蠡回来了。
苏辰听见前院的马蹄声，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范蠡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步子比平时快，却不乱。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苏辰没见过的新鲜表情——不是兴奋，是一种很沉静的笃定，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找到了？”
“找到了。”范蠡在矮几对面坐下，端起苏辰的茶杯喝了一口，“两个。”
“说说。”
“一个姓施，住在村西头，父亲是砍柴的，母亲给人浣纱。姑娘今年十六岁，容貌——”他顿了顿，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见过的女人不少，能在第一眼让我愣住的，她是头一个。”
苏辰没说话，等他说第二个。
“另一个姓郑，单名一个旦字。家在村东，父母早亡，跟着叔父过活。叔父是打鱼的，家里穷得只剩一张渔网。这姑娘跟西施不一样。西施是柔的，像水。她是利的，像刀。”
范蠡把杯子放下，看着苏辰。
“我带你去见她们。”
第二天一早，两人骑马出了会稽城。
苎萝村在会稽山南麓，依山傍水，村前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和溪岸之间。炊烟从灰瓦屋顶上冒出来，混着山里的薄雾，远远看去像一幅淡墨的画。
苏辰和范蠡在村口下了马，把缰绳系在一棵老樟树上。树下几个小孩在玩石子儿，看见陌生人也不怕，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盯着他们看。
“那两个姑娘，你们知道住在哪儿吗？”范蠡蹲下来问。
一个流鼻涕的男孩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东边。
“先去看西施。”范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西施家的院子很小，竹篱笆围着三间土房，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个姑娘正蹲在井边打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辰在西施抬起头的那一刻，明白了范蠡说的“第一眼愣住”是什么意思。
她穿的是最普通的粗麻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没有脂粉，手上还有打水时勒出的红印。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简陋的土院子里，像一颗明珠落进了瓦砾堆。她的眉眼不是那种艳的，是清的，像山间的溪水，干净得让人不敢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