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6167"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843) "范蠡没喝,隔着氤氲的热气盯着他。那目光像在翻旧账本,一页一页,不疾不徐。

“你不想见我?”

“想见。”

“那为什么不来?”

“你不也来了?”

范蠡愣了半晌,忽然嗤笑出声。眼角的细纹挤作一堆,肩膀都跟着抖动。“有趣。”

他重重搁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袍角。

“走,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晃悠着穿过大半个会稽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旧宅前。

木门斑驳,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挂。两个守门的甲士腰背挺得笔直,见范蠡下车,齐刷刷拱手,甲片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是我的私宅。”范蠡迈过门槛,“办公那头人多嘴杂。这里清净。”

院落逼仄,角落里几丛瘦竹,一方小池塘里飘着稀疏的浮萍,水带着股陈年的腥气。廊下铺着两张草编蒲团,矮几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迹还未干透。

苏辰盘腿坐下。

范蠡在他对面落座,顺手将竹简卷起,竹片摩擦出轻响。

“越国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不多。”

范蠡双手交叉,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吴国强,越国弱。三年前夫椒一战,大王被困会稽山,差点断了宗庙。后来派文种去求和,金银珠宝、美女软语,才把吴军送走。”

“这些我知道。”

“那你不知道的,是大王回来之后的事。”范蠡盯着院里那几根瘦竹,“他睡在柴草铺的榻上,房梁吊着一枚苦胆。每天进出,必舔一口。吃饭舔,睡觉舔,上朝前也舔。”

苏辰拨弄着茶杯的边缘。

“我不是在跟你讲坊间传闻。”范蠡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是亲眼所见。有日清晨去禀事,大王还没洗漱。他从柴房出来,嘴角还挂着黄绿色的胆汁,没擦干净。见了我,他笑了,说‘范大夫来得真早’。那神情,跟平时赐宴时一模一样。”

范蠡转过头,视线直逼苏辰。

“我见过不少人。能在烂泥地里还能笑出来的,不超过三个。大王算一个。”

“另外两个?”

“一个是你。”

苏辰抬眼。范蠡说话带着股刀子般的利落,不绕弯。

“还有一个呢?”

“以后再说。”范蠡撑着膝盖站起,走到廊边,“苏先生,跟你说话痛快。你不在乎。不在乎我说什么,也不在乎我是越国大夫还是流民。你坐着,就是在听。”

他猛地转过身。

“我想留你。不是替大王,是替我自己。”

“你需要的不只是听众。”

“对。”范蠡扯了扯嘴角,“我需要一个能说实话的人。”

“实话?”

“越国要灭吴,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朝堂上,有人喊着趁夫差会盟偷袭,有人说要休养十年,还有人只盯着自己那几亩封地。文种是能臣,但他骨子里是个守规矩的臣子,话总要绕三个弯。我不一样,我敢说。但我也需要有人对我说实话。”

他踱步到苏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留在越国。不入朝,不为官,做我的门客。大事小事,你我商量。”

苏辰仰起头。

未过午的阳光透过竹叶,在范蠡脸上打下斑驳的阴影。

“我不跪人。”

“不用你跪。”

“我不穿官服。”

“随便穿。”

“我想走,随时走。”

范蠡盯着他看了足有十息,缓缓坐下,抄起茶壶倒了两杯凉茶。

“成交。”

陶杯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几滴水珠溅在竹简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墨迹。

苏辰在范蠡宅子的东北角安顿下来。小院偏僻,推开后门就是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他随身就一个包袱,一把短剑,几件换洗衣服。

头两个月,他什么也没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