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谁让自己当年在欧冶子旁边多站了那几年，谁让自己刚才拔剑没藏住手势。谁让自己一次次在这个姑娘面前露出马脚。
从博物馆那块画像砖开始，到针灸铜人，到函谷关那个“路人”，她一层层剥，他一层层退，退到现在连袖子都被拽住了。
“苏先生。”
沈清辞不拽袖子了，改成用手指轻戳他手背。
“你又不说话了。每次你不想回答就装哑巴。你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也不是很厉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半度，“就是学过几年。”
“那你教我。”
她接话的速度快得很。又加上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带着不讲道理的理所当然。
“求你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轻，很清楚。
说完之后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下巴扬着，嘴唇抿起来。
苏辰看着那张脸。活了五千年，什么样的话没听过，什么样的请求没遇到过。
眼前这脸的主人，用“求你”两个字和一截被拽住的袖子，让他把嘴里推脱的话全咽了回去。
“场地。”他说了两个字。
“什么？”
“剑道馆有场地，我这里地方太小，摆不开。”
沈清辞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得意。
她松开了他的袖子，双手合十拍了一下。
“答应了？”
“去剑道馆借场地，不算切磋。周馆长那边我去说。”
“那什么时候开始？”沈清辞掏出了手机，翻日历，“这周末？下周末？”
“看你时间。”
“下周末！”她在手机上打了标记，抬起头笑得灿烂，“我周六上午有空，下午也行，全天都有空。你说几点就几点。”
苏辰看着她那兴奋劲儿，叹气。
“练剑很累的。”
“我不怕累。”
“手上会起茧。”
“我手上本来就有茧。”沈清辞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掌心和指根处有几处薄薄的茧，是常年握修复工具磨出来的，“再多几个也无所谓。”
苏辰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把目光移开了。
“行。”
就一个字。说完之后他继续擦古董，刚才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辞看见了，他说“行”的时候，高兴得很。
她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柜台边，拿起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桂花糕不热了，她觉得比刚才好吃多了。
“对了，那你什么时候去跟周馆长说？”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用。”她咽下糕，理直气壮，“是我要用人家场地，我总得露个面。万一你又反悔呢？”
苏辰擦玉佩的手停顿，没说话，默认了。
沈清辞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背上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转过身来，扶着门框，歪头看他。
“苏先生，你答应教我剑术，不能反悔。”
“不反悔。”
“那我们拉钩。”
苏辰手里的绒布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门口扶着门框的姑娘。
“拉钩。”她重复了一遍，伸出右手，小拇指勾起来，一脸认真。
“……你多大了？”
“二十六。”
沈清辞面不改色，小拇指还勾着没收回去。
“二十六岁就不能拉钩了？谁规定的？上次在博物馆你糊弄我，这次我不能让你糊弄过去了。”
苏辰放下绒布，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走到门口，低头看她伸出的那根手指。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整只手都镀成了一道浅浅的金边。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上了她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8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