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剑鸣不高，但真清脆，在安静的铺子里荡了一下才消散。剑身泛着青绿色的铜锈，锈迹斑驳间，金属的寒光还在。刃口上细小的缺口在灯下明晃晃的。剑身上刻着几个鸟篆体的铭文。
苏辰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眼皮跳了一下。
周馆长没看他。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剑，确切地说，盯着自己握剑的那只手。手指碰到剑身的刹那，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肩膀僵住，目光涣散。
周馆长看见了火光。
炉火，炽白的。鼓风囊一下一下吹，火星子溅到半空又落下来。一个白衣匠人背对着他，手里的锤子有节奏地落在剑坯上。匠人旁边站着一个人，年轻的，穿一身深衣，正俯身看剑坯上的纹路。侧脸的轮廓在炉火的光里明明暗暗。
这脸看着眼熟。
念头刚冒出来，画面消失了。炉火没了，深衣没了。眼前的还是千年阁的柜台，还是那把青铜剑。
“周馆长？”
苏辰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啊——不好意思。”周馆长晃脑袋，把剑放到柜台上，笑了一声，“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神了。最近练剑练多了，出现幻觉了。”
苏辰拿起柜台上的剑，手指沿着剑身上的铭文慢慢滑过。
鸟篆文，越国的，欧冶子的手笔。那批剑铸出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欧冶子铸剑不爱说话，偶尔嘟囔一句半句。苏辰那时候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待着。一个打铁，一个看。
欧冶子把刚淬完火的剑坯递到他手里，让他帮着看看剑脊直不直。剑坯烫人得很，得垫好几层麻布才拿得住，还是被烫得龇牙咧嘴。欧冶子看着他那个样子就笑，笑完了继续打铁。
苏辰的手指停在铭文最后一个字上，把剑放回柜台上。
“越国的剑，春秋晚期，跟越王勾践剑是一批出来的。工艺一样，形制略小，应该是给当时的士大夫用的。品相保存得好，剑身上的锈迹是自然形成的，刃口的缺口不深，实战用过，后来被封存了。”
周馆长眼睛亮了，拉着苏辰聊了好一会儿。从青铜剑的铸造工艺聊到吴越的铸剑传统，从越王勾践的剑聊到鱼肠剑专诸刺王僚。苏辰偶尔应一句，话不多，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
提到鱼肠剑的尺寸时，周馆长说是三寸短剑，苏辰纠正说是七寸。周馆长愣住了，掏出手机查了半天，抬头脸上写满服气。
“还真是七寸。苏老板，您这水平，开古董店屈才了。”
苏辰把茶壶端起来，给他续了一杯。
聊着聊着，周馆长换了个话题：“苏老板，您也练过剑吧？”
“学过几年。”
“我就说嘛！”周馆长一拍大腿，“您刚才拔剑那个手势，一看就有底子。普通人拔剑往外抽，您是顺着剑鞘方向往外送，老派手法，现在没人这么教了。您跟谁学的？”
苏辰放下茶杯：“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事了。”
周馆长见他不想细说，没追问，热情发出邀请：“改天您有空，去我剑道馆坐坐？咱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就行。”
“很多年没练了，手生。”
“没事没事，就是活动活动筋骨嘛。”周馆长从口袋掏出名片，推到苏辰面前，“随时欢迎。”
苏辰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收进抽屉里。
这时候，门口那串铜铃响了，是被推开时整齐的一声脆响。
苏辰的目光越过周馆长的肩膀，往门口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0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