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89"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897) "“鲲鹏,你做梦梦见的?”
“重要吗?”庄子头都没抬。
苏辰靠着土墙。“不重要。反正都在你那泥坑里游。”
那是个极美的傍晚。苏辰正在浇那棵枣树苗。庄子趴在矮墙上,看着他。
“苏先生。你这身皮囊底下,到底熬了多少年?”
苏辰手里的水瓢停在半空。水滴砸在泥土上。
“一千多年。”
庄子没尖叫,也没跳脚。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仿佛这事跟明天要下雨一样平常。
“死人见多了吧。”
“嗯。”
庄子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苏先生。求个事。”
“说。”
“等我两腿一蹬,骨头渣子你随便找个坑埋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碑。”
水瓢里的水晃出波纹。苏辰看着墙头趴着的这个乱蓬蓬的脑袋。
“好。”
庄子笑了。“那我死后的文章,你随便抄。卖了钱买酒喝。”
苏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千年来的沉重,似乎被这人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化开了。
“你脑子有病。”苏辰说。
“病得不轻。”
“脸皮还厚。”
“城墙拐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地上交汇重叠。
“庄周。”
“干嘛?”
“认识你,还行。”
庄子笑了。笑得极其认真,极其纯粹。
“我也是,苏先生。”
百家争鸣的岁月,苏辰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听过孟子的雷霆,看过墨子的汗水,见过韩非的固执,最后在庄子的泥坑里躺平。
夜深人静,他摸出那卷快散架的帛书。当年在洛邑,老子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找人。
现在,他也不这么执着找了。水里游的鱼,天上飞的鸟,都在按自己的法子活着。他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急什么。
日子,长着呢。
千年阁的店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推开来会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吱呀,是某种老猫被踩了尾巴的抱怨。
苏辰后来才发现,每天到了下午三四点钟,耳朵会自动过滤掉老街上所有的声音。隔壁茶叶铺老板娘的大嗓门,巷口小孩追跑打闹的尖叫,收废品的三轮车摇摇晃晃的叮当响。这些全没了。
只剩下那一声门轴的吱呀和铜铃的轻响。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每次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手上正擦着的古董会被放到一边,身体不自觉往柜台外侧挪半寸。这些细节他自己注意不到。
道家文化展之后,沈清辞来千年阁来得更勤了。每天下班都要绕过来坐一会儿。带点自己做的小点心,带本新出的文物杂志。什么都不带,就是过来安安静静坐会儿。
看苏辰擦古董,听他讲点老故事。
苏辰也习惯了。嘴上不说,心里盼着。
这天下午的吱呀声来得早了二十分钟。门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柜台上摊开的账本被吹得翻了一页。苏辰抬头,看见的不是沈清辞,是一个穿素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
身板挺得笔直,肩膀宽厚。走路的时候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脚尖,练过下盘功夫的人才有的步态。
“苏老板?”
男人的声音大得很,在这间堆满老物件的铺子里吵得慌。
苏辰放下手里那块清代玉佩,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身体重心微沉。
“是我。”
“我姓周,开剑道馆的。”男人笑着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足,掌心有厚茧,“听朋友说您这儿收了不少老兵器,过来开开眼界。我自己家里有把祖传的青铜剑,也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东西带来了?”
“带了带了。”
木盒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盒盖打开,黑漆剑鞘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鞘身的漆皮斑驳了,露出底下木胎的颜色。剑柄上缠的丝线松了几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