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87"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669) "荀况沉默了一会儿,把竹简拢好,用麻绳扎紧。

“先生说让我写下来,留给能看懂的人,哪怕是一千年以后。”

他把扎好的竹简放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我信这个。”

苏辰没再说话。

头顶的老枣树落下一小簇雪,正掉在石桌上,被月光照着,亮晶晶的。

大半年后,苏辰动身去了楚国。

因为听人说起个叫庄周的怪胎。楚王拿重金请他当官,这人在泥坑里钓鱼,头都不回,说宁可当只在泥水里打滚的王八,也不去庙堂上当死龟。

苏辰想见见这只王八。不是为了后世的名气,而是为了那句“随心”。老子的随心太高太远,苏辰觉得,这个叫庄周的,或许能把这事揉碎了讲给人听。

顺着濮水找,没影。去大梁,也没影。

最后,在大梁城外的一座破石桥上,撞见了。

两个人。一个穿得像个叫花子,灰袍子打满补丁,头发乱得像鸟窝,草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大半个身子探出桥栏杆,脸快贴到水面上了。另一个穿得人模狗样,背着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人模狗样的说。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不快乐?”叫花子立刻反击。

叫花子转过头,嘴角挂着那种看傻子的笑。颧骨高突,眼神亮得惊人。

“讲点理行不行?你既然问我‘你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说明你已经认定我知道了。我在桥上看到的呗!”

那人被噎得直翻白眼,彻底闭嘴。

苏辰靠在桥头的石狮子上。没有唇枪舌剑,没有你死我活。这就俩人在桥上扯淡。可那叫花子散漫的语调,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辰心里结了千年的那块冰上。咔嚓一声,裂了。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这个无赖。”惠子摆摆手。

庄子直起身,随意扒拉了两下乱发,这才注意到桥头的苏辰。视线交汇。庄子没说话,目光在苏辰身上转了一圈。没带任何探究,就像路过看到了一棵形状奇怪的树。

“桥头吹了半天风了。”庄子开口,“懂了?”

苏辰没动。“听是听见了。懂不懂,两说。”

庄子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会钓鱼不?”

苏辰瞥了一眼他手里那根比筷子长不了多少、连浮漂都没有的破竹竿。

“会。但你这玩意儿,钓不到。”

庄子低头看了看竹竿,又看苏辰。“鱼在乎竿子好不好看吗?人在乎罢了。”他把竹竿往肩上一搭,“换地方。这桥上人太多,鱼嫌吵。”

苏辰看了看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桥面。跟着走了。惠子在后头跳脚:“你又抽什么风!”

“濮水!那儿鱼傻!”

濮水的日子,苏辰算是开了眼了。

庄周这个人,作息全看心情。有时候半夜爬起来盯着露水发呆,有时候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说话更是没个正形。上一秒还在说国恨家仇,下一秒就能扯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得出结论:都得死,瞎折腾啥。

苏辰活了一千多年,自以为站得够高。可庄周一开口,直接把梯子给撤了。

那天傍晚,两人并排坐在河沿上。晚霞把水面烧得血红。水草里,野鸭子嘎嘎叫。

“你天天把逍遥挂在嘴边。”苏辰手腕一抖,鱼线甩进水里,“到底怎么才算逍遥?”

庄子没看他。盯着自己那根动都不动的破鱼竿。

“看见那条黑影没?”他突然伸出脏兮兮的手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