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85"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729) "苏辰展开竹简。

字迹密密匝匝,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不是抄书人的那种工整,是争分夺秒往竹简上钉的那种用力。

笔画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一片竹简要写别人三片的内容。

内容不是泛泛而谈的“性恶”口号,是在逐条拆解孟子的论据。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上头写了三条反驳。孟子说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这上头列了四个反例。

每一条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出处和推论。

不是在发泄,是在搭建一个严丝合缝的体系。

苏辰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东西,光给孟子看可惜了。”

他把竹简递回去。

“写下来,写成系统的。礼从哪里来,法怎么定,人怎么教化,一步接一步。”

荀况接过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辰,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直在自言自语的人忽然听见了回声。

“先生也这么想?”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荀况把竹简往怀里揣好,又取出那片没刻完的,用手指在面上抹了一把,拭去沾上的饼屑。

“之前在赵国,先生说我太偏激。同门背地里叫我杠精。”

“杠精有什么不好?”

苏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排在桌上。

“杠精起码在思考。那些只会点头的,脑子里装的是别人的浆糊。”

他走到门口,雪还在下,街上行人少了大半。

荀况跟出来,站在汤铺屋檐下。

苏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手头紧。我那儿缺个抄书的帮手,管吃管住,愿意就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荀况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粗眉毛上,他也不拂。

过了片刻,他开口。

“先生住哪?”

“城南,院里有棵罗锅枣树。”

荀况点了下头:“明日一早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院门就响了。

苏辰披着袄去开门,荀况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他那捆竹简,头发上结着霜花。

身后的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看方向是从城西一路走过来的。

“早饭还没做。”

苏辰打着哈欠转身往里走。

“我来。”

荀况放下竹简,径直走向灶房。

苏辰靠在灶房门口,看着荀况生火熬粥。

这年轻人干活也跟刻字似的,一板一眼。米要淘三遍,水要没过两指,柴要劈成一样长短。

粥在锅里咕嘟的时候,他就蹲在灶前,膝盖上摊开一片竹简,借着火光刻字。

苏辰探头看了一眼。

是接着昨晚那篇往下写,论证礼义的起源。

“你不睡觉的?”

荀况头也没抬:“睡够了。三个时辰顶天了。”

粥熬好了。

荀况盛了两碗端到石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腌萝卜。

苏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先生说的那套——礼从哪里来,法怎么定,人怎么教化。我在脑子里推了大半夜。”

荀况喝粥很快,几乎不嚼。

“礼是从圣人那儿来的不假,但圣人为啥要定礼?不是因为圣人天生善良,是因为圣人比老百姓聪明,能算长远账。老百姓只顾眼前,今天能抢就抢了,明天遭报应是明天的事。圣人能算到,所以提前定规矩。规矩说到底,是聪明人对蠢人的管理。”

苏辰夹了块腌萝卜:“你把圣人拉下神坛了。”

“圣人本来就在地上站着。”

荀况嚼着萝卜咯吱响。

“只不过是站在比普通人高一点的地方。能看得远一点,想得多一点。”

“那教化呢?你既然说人性本恶,怎么教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