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81"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684) "往前走了两步,又飘来一句:“听说最近在陈蔡那边,饿得啃树皮呢。”

苏辰没说话,就这么跟在后头。

路过一段夯土墙,一个泥猴似的小孩蹲在墙根嚎,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墨子停脚,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个缺口的陶瓶。抖出点黄绿色的粉末,直接按在伤口上。

小孩抽了抽鼻子,抹了把脸跑了。

苏辰看着那背影,想起帛书上写的。墨家的人,果然都是用脚走出来的。

“苏先生。”墨子站起身,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灰。“你去的地方多,见的人也杂。我跟你打听个事。”

“说。”

“这天下,到底烂透了没有?”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老槐树变成张牙舞爪的黑影。

墨子的脸隐在暮色里,高突的颧骨打下一片阴影。

那双眼睛却亮得烫人。不是疯魔,是那种能在冰窖里烧上一百年的火星子。

苏辰背部抵着粗糙的树皮。

“难说。不过,总有人在拼命缝补。”

墨子笑了。很轻的一声。不是应酬,是那种骨缝里透出来的舒坦。

他弯腰,重新把草席扛稳。

“苏先生要是不嫌馊,晚上一起对付一口?没酒没肉,粟米饭管够。”

苏辰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几个还在和泥垒墙的年轻人。

“管饱就行。”

苏辰在宋国硬生生耗了几个月。天天跟着这帮穿短褐的人混。

墨家这做派,绝了。不费嘴皮子,全是体力活。

天蒙蒙亮就被拽起来,打泥桩、修破车、挖深井。日头毒了就躲在阴凉处听墨子讲课,下午接着操练守城用的破铜烂铁。

墨子自己一身汗臭,吃着掺了沙子的粟米,嚼着腌得发苦的咸菜。

那天苏辰正蹲在院门槛上,费力地咽着噎人的粟米团子。

一个满脸黄泥的弟子端着缺口的陶碗跑过来,里面晃荡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

“先生说你个头大,怕你饿死。”

苏辰盯着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

这帮人穷得底裤都快当了,还惦记着别人碗里有没有水。

书上的“兼爱”是一回事。看着一群人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是另一回事。

后来城里闹了乱子。两拨人为了抢水渠,锄头铁锹都举起来了。

墨子领着人冲进去。像一堵黑墙,硬生生插在两波红了眼的汉子中间。

“水归谁,坐下说。手里的破铜烂铁先扔了!”

一个杀红眼的汉子举着锄头就劈。

墨子连眼皮都没眨。身子微侧,大掌准确地钳住锄柄,顺势往前一送。

那汉子像被抽了骨头,脚下生根似的往前栽,啃了一嘴泥。

苏辰在人堆外围看着。这手法,不是花架子,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沉稳。

最后水渠量了宽窄,画了押。架没打成。

回程路上,苏辰落后墨子半步。

“墨先生以前,没少见血吧?”

墨子偏过头。

“年轻时在窑厂,碰上黑心监工,不反抗就得死里面。”他一把撸起破烂的袖管,小臂上一条蜈蚣似的陈年老疤狰狞地趴着。“后来发现,你能打趴下三个五个。可世道的规矩烂了,你拳头再硬,也砸不碎这天。”

“所以得重新立规矩?”

“所以得兼爱。”墨子甩下袖子,遮住伤疤。“你家崽子是命,别人家崽子也是命。都把这账算明白了,还用得着拿锄头凿人脑袋?”

苏辰没接话。

有些道理,非得在血水和泥水里滚上一遭,才能听得见回响。

离开宋国,苏辰一头扎进了齐国。

临淄的繁华能把洛邑甩出三条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