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80"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762) "邻桌汉子转过脸,吐了片瓜子壳。
“叫什么墨翟。鲁国来的,听说以前是个打家具的。”
城东的老槐树底下,苏辰见到了墨子。
几张破草席往黄土上一铺,二三十个年轻男人盘腿坐着。
穿短褐的,光脚丫的,指甲缝里还抠着黑泥的。一个个背脊挺得像标枪,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墨子就站在席子中央。比想象中年轻,顶多四十出头。
脸方正,颧骨突兀地顶着那层黑红的皮。一双手骨节粗大,全是死茧。
那件黑粗布袍子在风里晃荡,袖口磨得脱了边,但线头被剪得平平整整。
这哪是大学问家,这就是个刚从砖窑里钻出来的窑工。
“攻城是不义的买卖。见过攻城吗?云梯往上一搭,城头上热油兜头浇下来,刺啦一声,人就熟了。死的都是谁家的种?打赢了,地界归了国君。那些被烧成炭的人呢?他们家里的老爹老娘,谁去端屎端尿?”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没人吭声。
“所以我说非攻。不打。谁闲着没事挑事,我们就去堵他的嘴。堵不住?那就抄家伙帮守城的那边。”
苏辰停在人群最边缘,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墨子的视线扫过来,在苏辰身上顿了半息。大概是这身行头在泥腿子里太扎眼。
也就半息,视线滑开,继续抛他的硬话。
日头砸向西边,人散了。几个年轻人还缠着问,墨子耐着性子,声音不大。
“先生,兼爱太虚了吧。自己儿子跟邻居儿子,那能一样疼吗?”
“不一样,这我知道。”墨子顺手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粗糙的掌心擦过布料。“可你想过没,那些发兵的国君,疼的也是自己的种。为了自己家的小子能多占两亩地,把别人家的小子往刀枪上推。这不叫亲疏,这叫自私。”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卡壳了。
人都散干净了。
墨子弯腰,麻利地卷起草席,麻绳一缠一勒,是个做惯了重活的把式。
苏辰走上前,弯腰,捡起脚边散落的两片竹简,递过去。
墨子直起腰。
离得近了,苏辰才发现这人眼睛深邃。直勾勾地盯着你,不躲,也不带刺,像在评估一块木头能不能做成车轴。
“刚在树底下靠了半个时辰那位?”
“苏辰。洛邑来的。”
“墨翟。鲁国人。”墨子接过竹简,拇指随意揩掉上面的浮灰。“刚那些话,刺耳吗?”
苏辰还没张嘴,墨子自己接了茬。
“兼爱非攻,听着漂亮,干起来要命。宋国不用,齐国不用,楚国更看不上。走到哪都被当成疯狗。”他一低头,把草席扛上右肩,粗糙的布料摩擦出声。“可该叫唤还得叫唤。总得有人把这天捅个窟窿。”
苏辰眼皮跳了一下。
这语气,这调调。莫名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很多年前,也有人这么漫不经心又固执地说过话。
“先生这股子劲儿,”苏辰忍不住开口,“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孔丘。”
墨子脚下一顿。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不带恶意,但明显隔了一层。
“你是儒家的人?”
“不是。”苏辰摇头。
墨子盯着他看了两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草席倒腾到左肩,语气平淡了些。
“仲尼的东西,我咽不下去。礼乐太烧钱,死个人恨不得把家底掏空。老百姓连粗糠都吃不起,还要借贷去办大丧,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不过……”他伸手把滑落的麻绳往上拽了拽。“他为了那点主张,在列国间像丧家犬一样跑,这股子轴劲,我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