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70"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0227) "从千年阁回去之后,沈清辞脑子里就没消停过。
那个铸鼎的画面翻来覆去地转。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炉火、铜水、那个少年的侧脸,还有那种堵在胸口的酸涩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以前她不信这些。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宿命轮回,听着就跟笑话似的。可自从摸了那个鼎耳,看到那些画面之后,她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万一真的有前世呢?万一她和苏辰以前真的认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做的梦也越来越具体——以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现在能看到森林、奔跑的脚步,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跟苏辰的声音一模一样。每次醒来都要愣半天。
这天下午工作室没什么事,沈清辞收拾了东西又往千年阁去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主动了,但控制不住。就是想见他,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各干各的,也舒服。
到的时候苏辰正在柜台后面看书。一本旧线装书,纸都泛黄了,他看得很认真,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敲门进去。
苏辰抬起头,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放下书:“来了。坐,我给你倒茶。”
沈清辞在老位置坐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太平猴魁的香气散开来。她偷偷抬眼看过去——苏辰坐在对面,神情淡淡的,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苏先生,上次那个鼎耳的事——我回去之后总想起那个画面。就是那个少年铸鼎的画面,太真实了。那个少年,是不是你?”
苏辰端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
“可能是你之前在别处见过类似的画,留下印象了。”
“可我从来没见过。”沈清辞盯着他,“而且那个人跟你长得太像了。”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沈清辞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他不愿意说,问也白问。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她不可能认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清辞正想找点别的话题,门口进来一个人。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衬衫,拎公文包,文质彬彬的。进门先朝苏辰点了点头。
“请问是苏老板吗?我姓林,博物馆的研究员。我们最近整理一批甲骨,有几片上的文字不太确定,听朋友说您对甲骨文很有研究,想请您帮忙看看。”
苏辰点了下头:“东西带来了吗?”
林研究员打开公文包,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几片龟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
沈清辞好奇地凑过去看——她做文物修复的也接触过甲骨文,但大部分都认不出来,只能看懂几个简单的字。
苏辰拿起一片,看了几秒就放下了。
“武丁时期的卜辞,祭祀用的,问今年收成好不好。”
他又拿起另一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这片是问战争的——妇好带兵出征,能不能打赢。”
林研究员眼睛一亮:“对对对!我们也猜测是妇好的卜辞,就是不太确定。我们整个研究室研究了好几天都没弄明白,您扫一眼就定了!”
苏辰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碰巧研究过。”
沈清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知道苏辰懂的多,可没想到连甲骨文都这么熟,博物馆的研究员都跑来请教他。
林研究员又拿出几片甲骨,苏辰一片一片给他讲,年代、内容、背景,讲得清清楚楚,连当时祭祀用了几头牛、卜辞是第几次占卜的结果都说出来了。林研究员听得直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个不停。
聊了一个多小时,林研究员才把甲骨收起来,握着苏辰的手千恩万谢地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辞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苏先生,甲骨文你都懂?”
“闲着没事翻过几本书。”
“翻过几本书就能这样?”沈清辞不信,“你怎么什么都懂。”
苏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半开玩笑地说:“活得久了,见得多,自然就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沈清辞总觉得他眼睛里有一层更深的东西,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长生不老?那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苏辰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肯定是她想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商朝的历史。苏辰懂的远不止文字,连当时的风俗、官职、人物关系都讲得清清楚楚,说到妇好出征的细节时,他甚至能说出她带了多少兵、走了哪条路线。
沈清辞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又待到了傍晚。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要告辞,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林研究员去而复返,进门的时候有点喘:“苏老板,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我刚才回去翻了翻,还有几片甲骨,想请您再看看。”
沈清辞见状把包放了回去。反正已经待到傍晚了,多待一会儿也无妨,她还想看看那些甲骨上到底刻了什么。
林研究员把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片更小的龟甲,碎得厉害,上面的字残缺不全,更难辨认。
他拿起其中一片递到苏辰面前。
“您看这片,上面反复提到一个‘苏史’,我们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苏辰的目光落在那片甲骨上。
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是他亲手刻的。商朝的时候他在殷墟做过史官,专门记录商王的言行和占卜结果。那时候他叫“苏”,别人都叫他苏史。
没想到过了三千多年,还能看到自己当年刻的东西。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应该是当时的一位史官,地位不高,史料上没什么记载。”
“这样啊……”林研究员有点失望,“还以为能发现个新人物呢。”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片甲骨。
指尖碰到甲骨表面的瞬间,林研究员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千年阁的柜台,而是一座古朴的宫殿。殿里点着油灯,一个穿着商代服饰的男人伏在案前,拿着小刀在龟甲上刻字。男人的侧脸很熟悉——像苏老板,但更年轻,穿着古装,神情专注。案上堆满了刻好的龟甲,整整齐齐的。
林研究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画面太真了,连龟甲上的纹路、油灯跳动的火苗都清清楚楚。
“林先生?”沈清辞看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林研究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那个刻甲骨的人,为什么长得跟苏老板那么像?
他偷偷看了苏辰一眼。苏辰神色平静,正低头看着另一片甲骨,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苏辰当然知道他怎么了。甲骨上残留的气息触动了林研究员前世的记忆——这位林研究员,应该就是当年跟在他身边刻了十几年甲骨的那个小吏的转世。
三千年过去了,还能再遇到。轮回这种事,确实奇妙。
“这几片的内容我整理一下,明天给你。”苏辰把甲骨放回去,语气平淡。
“哎,好嘞!麻烦苏老板了!”林研究员收拾东西走了,出门的时候还有点魂不守舍。
沈清辞一直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林研究员那个恍惚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心里疑窦丛生。
等林研究员走远了她才开口:“苏先生,刚才那个‘苏史’,真的是个无名史官?”
“嗯,没什么名气,史书上没记载。”
“那他怎么能在甲骨上留名?”
“记事的史官而已,留名是惯例。”
沈清辞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在说“记事的史官”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但闪得太快,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苏辰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她换了个话题:“刚才林研究员怎么了?摸那片甲骨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可能是低血糖。”苏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清辞根本不信。低血糖能让人露出那种表情?林研究员那个样子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但苏辰显然不打算解释,她也没追问,只是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清辞看了看时间,这回是真不早了。她站起来拿起包。
“那我走了。”
苏辰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沈清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还来。”
不是问句。苏辰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尽头,苏辰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片甲骨的拓片,“苏史”两个字清晰可见。
三千多年了。
那时候他刚到商朝没多久,换了个史官的身份,想着安安静静记录历史也挺好。
妇好还在,武丁也算明君,商朝国力强盛,日子还算安稳。
后来妇好早逝,武丁也变了,商朝慢慢就走下坡路了。再后来,什么都没了。
苏辰把拓片收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
活得久,见过的人和事太多,回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
五千年,王朝更迭,生离死别,到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屋子的老物件,和那些忘不掉的记忆。
还有每一世都会遇到的她。
苏辰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
最上面放着的,是商朝那一世她的画像。
那时候她是女巫,穿黑色祭服站在祭坛上,神情肃穆,眼神却很温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