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1167" ["articleid"]=> string(7) "72733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8702) "五千年前,涿鹿之野,公孙部落。

公孙辰四岁就能搬动铜矿石。

七岁抡得动石锤。

十岁那年,他指着师父刚铸好的鼎,闷闷地说了一句:“足歪了。”

师父起初还不信。

拿骨尺一量,果真偏了足有半指。

从那以后,整个部落都晓得了,这孩子是天生吃铸鼎这碗饭的料。

他自己倒没想过这些。

铜锭扔进熊熊的炭火里,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硬邦邦的家伙就一点点变软、变红。

石锤砸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力气传到哪里,铜就顺从地变幻成什么模样。

从一块顽固的铜,到一只沉稳的鼎,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不一样。

他总是天不亮就进场,直到天色黑透了才肯离开。

头发里总是藏着洗不净的铜屑,掌心里的茧子厚得能拿来磨骨刀。

那天下午,他进山里找制陶用的黏土,回来得比平时晚。

刚拐过山坳,就看见路边坐着个小姑娘。

她穿着粗麻裙子,辫子散了半边,一只脚踝肿得像个白面馒头。

她正低着头,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可眼泪刚擦完又涌出来,把鼻头都揉得通红。

公孙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是巫医的女儿,阿瑶。

他把背上沉重的藤筐卸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脚怎么了。”

声音有些干涩。

阿瑶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逆着光,她只看见一个宽阔如墙的黑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来人。

是铸鼎场的阿辰。

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很专注。

“崴了……踩到一块活石。”

公孙辰的视线落在她的右脚踝上。

骨头的轮廓都模糊了,一片青紫色的瘀伤正慢慢洇开。

他没再多问。

站起身,把两个藤筐叠在一起,用皮绳牢牢扎紧,重新背上。

然后,他又一次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不……不用的,我歇歇,慢慢走就——”

“这只脚再走,骨头要是错着位长回去了,你以后就得跛着走。”

他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想跛,就自己走。”

阿瑶的嘴巴瞬间瘪了下去。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可她真的怕跛脚。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慢慢趴上那个宽阔的背。

双手攥紧了他肩膀上粗糙的麻布。

公孙辰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猛地往上颠了一下,吓得赶紧伸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脖颈很烫。

带着一股炭火和金属的气息。

“……搂太紧了。”

他闷声说。

“我怕掉下去。”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手托着呢。”

阿瑶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

她赶紧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不敢再看。

公孙辰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路上遇见坑洼,他就绕开。

碰见碎石,就先一脚踢到路边。

阿瑶悄悄缓过劲来,偷偷抬起一点脸。

正好看见他微红的耳根。

“你叫阿辰,对不对?”

“嗯。”

“我叫阿瑶。我爹说,你打的那只圆腹双耳鼎,整个部落里,找不出第二个能把鼎身打得那么匀称的。”

“你爹懂鼎?”

“不懂。”

阿瑶摇摇头。

“但他懂骨头。他说,你打出来的鼎,骨头是正的。”

公孙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牵了一下。

到了寨子门口,巫医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

老远瞧见一个高大的少年背着自家闺女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阿瑶!你这是怎么弄的?”

“踩着石头了。爹你别骂我,我已经很疼了。”

阿瑶抢先开口。

巫医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憋了回去,连忙伸手去接女儿。

公孙辰顺势蹲下,让她安稳地滑下来。

巫医扶住闺女,这才腾出空来上下打量他。

“是铸鼎场的阿辰吧。”

“是。”

“好小子。改天来家里,叔给你配两副去火气的药。”

公孙辰点了下头,重新背好自己的陶土筐。

“阿辰。”

阿瑶单脚站着,歪着身子冲他喊。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巫医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家闺女红扑扑的脸。

“别看了,先把脚治好要紧。”

“我才没看!”

阿瑶飞快地把头扭回来,耳朵尖却红透了。

在家躺了三天,阿瑶就坐不住了。

到了第四天,她拎着一小篮子刚摘的野梨,踮着脚溜出了门。

铸鼎场在部落西边。

几根粗大的木柱子搭了个简陋的棚子,离得老远就能看见黑烟一股股往天上蹿。

空气里弥漫着焦炭混合着铜锈的特殊气味。

阿瑶走到场边一棵老槐树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炉火烧得正旺。

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干活。

她一眼就认出了公孙辰。

他站在最大的那座炉子前,双手抡着沉重的石锤,一下,又一下,砸向石砧上的铜坯。

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成一条条,每一次落锤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火星子不时溅起来,落在他腰间的皮围裙上,又被弹开。

她就那么看了一会儿,才拎着篮子走了进去。

一个络腮胡的师傅先看见了她,手里的活计没停。

“小阿瑶,你爹的药庐在东边,走错啦。”

“没走错。”

阿瑶把篮子举了举,露出一个笑。

“刚摘的野梨,给师傅们尝尝鲜。”

几个人立刻停了手围过来。

公孙辰也停了锤子,朝这边望了一眼。

阿瑶正挨个给师傅们分梨,冷不丁撞上他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一下,嘴角两边旋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公孙辰很快移开了视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麻布巾擦了把汗。

“阿辰,你的。”

阿瑶走到他跟前,从篮子里摸出两个梨递给他。

这两个比刚才给师傅们的都大了一圈。

还被她用袖子擦得干干净净。

公孙辰看了一眼那梨,又抬眼看她。

“脚好了?”

“早好啦,我爹的药可灵了。”

她说着,还特意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络腮胡师傅“咔嚓”咬了一大口梨,汁水顺着胡子往下淌。

“阿辰,瞧瞧人家姑娘,专门给你挑大的,你倒是接着啊。”

公孙辰这才伸出手,接过了梨。

闷闷地说了声谢。

阿瑶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到那棵老槐树边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撞上公孙辰还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忙扭头跑了。

络腮胡嚼着梨,凑过来低声说:“有情况。”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瑶隔三差五就往铸鼎场跑。

有时候送一篮子野果。

有时候端一罐自己煮的凉茶。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说是“路过”。

她爹也觉得纳闷,问她,她只说天气好,出去透透气。

巫医便说,透气就往林子里去,别老往铸鼎场那种烟熏火燎的地方钻。

阿瑶听了,一张脸红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她还是照去不误。

来了也不缠着人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蹲在老槐树底下的那块大石头上,看他们干活。

她不光看公孙辰,师傅们打制的东西她也瞧得认真。

偶尔还会问上两句。

“这上面的花纹是怎么刻出来的呀?”

“那个鼎耳又是怎么弄弯的?”

络腮胡私底下跟另一个瘦高个师傅嘀咕,这姑娘,眼睛里有活儿,灵气得很,跟咱们这种铸鼎的,能过到一块儿去。

公孙辰一次都没主动跟她说过话。

但她每次来,他都知道。

烧得通红的铜坯表面,能模模糊糊映出后面的影子。

那个小小的、纤细的影子,从槐树后头探出来,走到石头边坐下。

有时候托着腮帮子。

有时候两条腿晃啊晃。

有时候被烟呛着了,就一个劲儿地揉眼睛。

他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然后又立刻板着脸压下去。

有天傍晚收工,师傅们都走了。

公孙辰一个人留下来清理炉膛。

阿瑶那天来得有些晚,就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一个人忙碌。

炉火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

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长好长。

“阿辰。”

“嗯。”

他应着,手没停。

“你铸了这么久的鼎,心里……最想铸一只什么样的鼎?”

公孙辰清理炉灰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没想过。”

阿瑶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

“要是我会铸鼎,我就铸一只小小的。不用来祭祀,就摆在家里,装些好看的果子。”

公孙辰转头看她。

炉膛里的余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鼎不是用来装果子的。”

“那是装什么用的?”

“祭祀。盛放祭品。”

“那果子就不能当祭品吗?”

公孙辰张了张嘴,被她问住了。

“你说的那个,不叫鼎。”

“那叫什么?”

“盆。”

阿瑶愣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公孙辰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也没问。

就那么站在炉边,静静地看着她笑。

“公孙辰。”

她好不容易笑够了,直起腰擦了擦眼角。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才不是盆,是小鼎,装果子的小鼎。”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了。

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条快活的尾巴。

公孙辰一个人在空旷的铸鼎场站了好一会儿。

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了上去。

第二天,阿瑶端着凉茶过来时,发现石砧旁边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铜坯。

刚打出个雏形,小小的圆底,两个小小的鼎耳。

歪歪扭扭的。

跟他平时打制的那些器物完全不像。

“这是什么呀?”

公孙辰头也没抬。

“试验。”

阿瑶歪着头看了半天。

“……有点像个盆。”

公孙辰手里的石锤,明显顿了一下。

阿瑶赶紧补救:“是好看的盆!挺好看的!”

她把茶罐小心地搁在一旁,走的时候还在偷偷地笑。

从那天起,公孙辰每天收工后都会多留一会儿。

拿着那块小小的铜坯敲敲打打。

络腮胡师傅好奇地凑过来看,他反手就把铜坯藏到了皮围裙底下。

络腮胡哼了一声,叼着根草茎,摇着头走了。

夏天到了。

部落开始为盛大的夏祭做准备。

铸鼎场接了活,要赶制一只新的大鼎,整个场子都连轴转了起来。

公孙辰从早到晚都泡在炉火边。

而阿瑶也跟着她爹进深山里采药去了。

两个人,足有半个多月没见着面。

公孙辰每天抡锤抡得胳膊发酸时,总会习惯性地往槐树那边扫一眼。

那块石头上空空的,只有一片寂寞的树影。

他便收回目光,继续一下下地捶打鼎身。

祭祀前三天,阿瑶终于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篓,先去药庐卸了货,便转头朝铸鼎场跑去。

场子里烟尘滚滚。

那只大鼎已经成型,几个师傅正合力往鼎身上安装鼎耳。

公孙辰站在最前面,双臂青筋贲起,稳稳地端着一只沉重的铜耳往鼎身上嵌合。

汗水混着灰尘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阿瑶在槐树底下站着,一直等到他们这一轮忙完歇下来,才走过去。

“阿辰。”

公孙辰转过身,看见了她。

她好像瘦了些,下巴更尖了,手臂上还多了几道被荆棘划出的细痕。

但那双眼睛,还是又圆又亮。

一笑起来,依旧是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麻布包递给他。

“金银花,晒干了的,泡水喝,去火气。”

公孙辰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小花,晒得干透了,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那个小鼎,”她小声问,“还打着呢吗?”

“打着。”

“那就好。”

她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络腮胡师傅凑过来,瞧了瞧那包金银花。

“阿辰,你是真不开窍,还是搁这儿装不开窍呢?”

公孙辰没理他。

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布包系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然后重新拿起了石锤。

“打鼎。”

大鼎在祭祀前夜终于完工。

师徒几人围着它转了好几圈,确认了鼎耳端正、鼎足稳固、纹路清晰没有毛刺。

公孙辰伸手最后摸了一遍鼎身,才点了点头。

师父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收工!”

那晚收工早,他没急着回家。

又从角落里拿出那块铜坯,借着炉膛里最后的余火敲打起来。

一个多月了。

它已经有了圆润的身体,两只小耳朵对称地立在两边,三只小巧的足稳稳当当。

他把它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半天。

不是盆。

是鼎,一只小小的鼎。

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把它包好,塞进了怀里。

祭祀那天,全部落的人都聚集在广场上。

新铸的大鼎摆在最中央,里面燃着松木,火焰从鼎口蹿出,烟气笔直地冲向天空。

长老念诵着祝词,皮鼓声闷闷地敲着,所有人都低头虔诚地祈祷。

公孙辰站在人群里。

目光越过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准确地找到了阿瑶。

她站在巫医身边,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麻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祈祷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也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祝词念完,鼓声停歇。

人群渐渐散开。

公孙辰在四散的人流里穿行,终于在广场边的一棵柿子树下截住了阿瑶。

“给你。”

他有些笨拙地把那个麻布包塞到她手里。

阿瑶低下头,解开布包。

一只巴掌大的小铜鼎静静地躺在里面。

圆圆的身体,两只小巧的耳朵,三只稳当的小足,通体被打磨得光滑润手。

“真的是小鼎……”

她小声说。

“嗯。你说装果子的那个。”

阿瑶捧着小鼎翻来覆去地看。

她发现有一处焊接的地方不太平滑,但其他地方却又细致得不可思议。

她见过场子里出的所有东西,但这一件,完全不一样。

“……打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场子里活那么忙,你哪里来的时间。”

“晚上。”

阿瑶抿住了嘴。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上。

她曾见过好多次,散了场之后他一个人留在炉火边,她还以为他是在赶制部落的工期。

“公孙辰。”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一尊石像。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排练了好多天的话,此刻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阿瑶抱着那只小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立刻退了回去,脸比他还红。

“我……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慌乱地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麻布包,硬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那条青色的裙子在风里鼓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公孙辰还站在原地。

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颊有些发麻。

他慢慢地、慢慢地拆开手里的布包。

里面是一截红绳,编得歪歪扭扭,中间系着一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兽牙。

一看就是下了很大功夫。

也一看就不是出自巧手。

他把红绳套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系了个死扣。

晚上的宴席上,公孙辰坐在铸鼎场那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络腮胡师傅一眼就瞥见了他手腕上多出来的那条红绳。

再看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阿辰,可以啊,出息了。”

“不是……”

他习惯性地想否认。

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顿了顿,改口道。

“……是。”

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端起陶碗跟他重重碰了一下。

“是就对了!”

那天晚上,公孙辰喝了一整碗酒。

平时他总嫌那酒又苦又涩,今天却一点也不觉得。

月亮很圆,风很凉,远处有人围着篝火在唱歌。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包着兽牙的布包,发现布上还用黄色的线,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是金银花的颜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寨墙上的牛角号突然被吹响。

短促,尖锐,连着三声。

是敌袭的信号。

公孙辰猛地从草席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冲到了门口。

寨墙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

不是炉火那种温暖的橘红,而是大火漫天时不祥的暗红。

浓烟滚滚地向天上翻涌。

骨刀与铜斧的撞击声、凄厉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从寨门方向传来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巨响。

“南边来的——是蚩尤的人——”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

公孙辰转身抄起墙边的石锤,向着寨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老人抱着孩子往后山逃,女人拽着家当跌跌撞撞,男人们则拿着农具和骨刀,红着眼往前线涌去。

空气里全是浓烟和血的腥甜味。

寨门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碎裂的木桩散落一地。

几个身穿兽皮甲的外族人正与部落的守卫缠斗。

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出手凶狠致命。

公孙辰怒吼一声,抡起石锤冲了上去。

混乱之中,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瑶在哪儿。

他不知道。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喊杀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抡着石锤。

砸倒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手臂被骨刀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汩汩往下淌。

很快就浸透了那根新系的红绳。

他杀红了眼。

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3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