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床板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这是他认识高远以来听到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比之前加起来还多，他于是追问了一句："另外的路是什么？"
高远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有一种"我在考虑该不该说"的犹豫，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个决定。
"学院里保留的东西不止南拳。"高远的声音依然很低，低到黑子得往前倾着身子才听清，"图书馆三楼堆了不少旧书，有些是从核战前的武馆里抢救出来的残本，有些是以前的学生随手写的手稿。
没人整理，没人归类，就那么堆着。大部分没什么用，但偶尔——"
他停了一下。
"偶尔能翻出点好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翻回了面朝墙壁的姿势，被子重新拉回肩膀，像一扇重新关上的门。
宿舍里又安静了。
林越坐在床沿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好一会儿，木板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在昏暗里晃了一下。黑子抬头看了林越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林越靠着枕头躺下来，铁架床在他躺下的时候又咯吱了一声。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根黑色的细线把房顶分成了两半。
"多去图书馆翻翻那些旧书。"
他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在黑暗中他的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里看不太清，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角的弧度是什么形状。
他想到了那个灰衣青年，想到了血牙虎颈侧那道平整得不像话的伤口，想到了宋老九那句语气平淡却藏着东西的"别乱跑"。
这些东西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他还没有找到把它们拼起来的那条线，但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旧书……"他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着校园，远处训练场上的最后几声呼喝也渐渐消失了，被夜风扯散在黑暗里。
宿舍里很快只剩下均匀的鼾声，那鼾声有节奏地起落着，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窗外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响偶尔夹杂进来，沙沙沙，像有人在轻轻地翻书页。
林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躺了一会儿，又闭上了，这次是真的闭上准备睡了。
"明天去看看。"他含糊地念叨了一句，像是说给窗外的夜色听的，又像是说给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的。
他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杭城武道学院是灰砖建筑，一共三层高，外墙上的枯藤密密麻麻地攀附着，从墙角一直爬到二楼的窗沿，像一张干枯的网把这栋楼兜住了。
窗户窄而高，透进去的光线总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光不愿意进去。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开放时间：早八至晚八"，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早"字的头已经看不太清，"晚"字的"日"旁只剩半个轮廓。
林越在图书馆门口站定，仰头看了一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28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