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在校园东侧，露天的泥土地面压得硬实，踩上去跟石板差不多，表面有一层细碎的沙粒，走起来簌簌地响。
场地周围用粗麻绳围着，边缘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有些桩头已经开裂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纤维，不知道被多少届学生踢打过。
五十个新生列队站好。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东张西望，大家笔直地站着，等着班主任来训话。
晨风从训练场上空吹过去，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等了足足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五十个人的站姿从最开始的笔挺慢慢松懈下来，有人开始抖腿，有人偷偷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迅速捂住嘴。
林越站在队列中间靠前的位置，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了："这班主任第一天就迟到？迟到十五分钟？这要搁我们上辈子大学，教授迟到五分钟群里就炸锅了。当然这个世界也没有群可炸。"
他正胡思乱想着，训练场入口出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旧制服，袖口油迹斑斑，领子一边翻起来一边压下去，胸口那块地方还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酒还是酱油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几根翘起来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冬天枯黄了的野草。
脸膛红扑扑的，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散装白酒的味儿，冲得前面的几个学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眼角糊着眼屎，整个人像是刚从哪个酒缸里捞出来。
脚上的鞋还穿反了，左脚蹬着右脚那只，走路的时候脚尖互相拌着，但居然没摔跤，以一种诡异的平衡姿势晃到了队伍前面。
他打了个哈欠，那张开的嘴里喷出的酒气能把人熏个跟头。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五十张年轻的脸，那目光看着散漫，像宿醉未醒的人在随便看风景，但落在每个人脸上的时候都会停一瞬，像是在用某种不见光的方式给每个人估了价。
"都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鼻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是你们班主任，姓宋，宋老九。你们叫我老九就行，叫老师也行，叫酒鬼也行。我不管这些。"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半瓶酒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滴，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然后往训练场中间一指："规则就一条——你们五十个人，在这个场子里混战。不限手段，不限打法，不准用兵器，不准往死里打。打到剩下最后十个人的时候我喊停。开始。"
五十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这个邋遢的班主任见面就发布了这么一个诡异的命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这老头是不是喝多了？
晨风从训练场上空吹过去，带起一小片灰尘，在队伍前面转了个圈又散了。
宋老九又灌了一口酒，眼睛眯起来，那只耷拉着的眼皮抬了一下："愣着干嘛？我说开始。"
三秒钟的安静之后，第一个动了。
是个高个子锻体境后期的男生，大概早就想好了"谁先动谁占便宜"的策略，一记扫腿放倒了旁边没防备的两个人。
那两个家伙摔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尘埃腾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整个训练场炸了。
五十个人同时动起来。
拳脚交错、人影翻飞，呼喝声和闷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里滚着的饺子。
有人正面硬刚，有人背后偷袭，有人两个一组背靠背互相掩护，还有几个人干脆抱成一团在地上翻滚，拳头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听着就疼。
林越在人群里左腾右闪。
他没有急于出手，先观察局势——班里明面上实力最强的几个锻体境后期正被人群围攻，每个人身边都围着五六个人，拳脚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那个先动手的高个子已经倒了霉，被三个人按在地上踹，双手抱头蜷得像只虾，嘴里还在喊"操你们轻点"，但喊了也没用，那三个家伙明显是结盟的，你一脚我一脚地往他身上招呼。
林越的室友们也在混战中挣扎。
黑子被四个锻体境中期围住了。
这四个人显然是商量好的，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来，想用人数优势把这个排名六十一的黑小子先淘汰掉。
但黑子的反应快得离谱——他的身体像是长了眼睛，每次拳脚从某个方向砸过来的时候他都提前半拍滑开了，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精准的一拳或一腿，全都招呼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膝盖侧面、手腕关节、肋下软肉。
围他的四个人不但没打中他，反而被他逐个击破，不到一分钟就倒了一个、退了两个、剩下一个站在原地犹豫该不该继续上。
高远那边更干脆，他可是进来时候排在五十五的狠人。
三个人围上去要打他，他站在原地不动，等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抬了一脚，那人就飞出去了。
第二个人愣了一下被他一拳砸在胸口也飞了。
第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了一眼高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自己转身走了。
方大圆那边的情况比较微妙。
他混在人群里，专门挑那些锻体境中期的同学下手。
他的体型太有欺骗性了，看着圆滚滚的笨重，实际上速度快得很，而且力量大得离谱，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直接半边身子麻了。
他打一拳就跑，换一个位置再来一拳，嘴里还喊着"借过借过让一下"，搞得像在人群里挤早市买菜。
有几个锻体境中期的学生注意到他了想过来找他麻烦，但看到他那个体型和那一拳的力道，又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板，默默换了目标。
林越这边也没闲着。
他刚站稳脚跟想喘口气，就有三个人朝他围了过来。
"排名五十一是吧？"领头的那个是个寸头，锻体境后期，目光不怀好意，"我们哥仨想试试。"
林越看着他们呈三角形包过来，心里跑过一串弹幕："三国杀？一打三？你们当我是吕布啊？我充其量是个潘凤好吧。"
但脚底下没停，他在三人合围之前先动了，朝左前方那个看上去速度最慢的矮个子冲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2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