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学院广场的队伍里，哈出一口白气，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卷走了。
养了将近半个月，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肋骨的裂痕早就在电流和内劲的双重修复下愈合如初，后脑勺那个鸡蛋大小的包也消了，只剩下一小块摸上去还微微凸起的骨头茬子。
右臂的夹板拆了有半个月了，他现在活动右肩的时候再也听不到那种令人牙酸的骨摩擦声。
这半个月月他没闲着。
白天上完课就钻到训练场角落里练刀，夜里用吸收的电流冲刷全身，把肌肉纤维一遍遍地淬炼。
他感觉自己离锻体境后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膜，薄到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层膜在每一次淬炼中发出的细微震鸣声。
但养伤归养伤，时间不等人。
十八岁的杭城大比要开始了，相当于以前的高考。
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崭新的制式钢刀——学院刚发的，刀刃上还涂着一层防锈的薄油，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这把刀值四百多块。
他掂了掂刀柄，在心里叹了口气："钱啊钱，真是个好东西。可惜我没有。"
出发的队伍在广场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第三授武学院一百三十多个高年级学生，按照班级站成六个方阵，带队的老师站在最前面。今天带队的是三个洗髓境的老师——实战课的周老师、教野外生存的刘老师、还有一个林越不怎么熟的管后勤的李老师。
周老头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胸前别着学院的金属徽章——一朵浪花托着一柄剑，杭城第三授武学院的标志。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中气十足地开口：
"今天的规矩——进了安全区，没人再管你们。标识牌越多越好，排名越高越好，但命只有一条。觉得不行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没人笑话你。"
没人动。
没人动。一百三十多张嘴同时闭着，连喘气都压低了声。
周老头哼了一声，那只假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下："那就走吧。南城门集合，十四个学院都在那儿汇合。别走散了，掉队的自己想办法追上来。"
队伍开始移动。
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杭城的主干道往南走，脚步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踏出整齐的节奏，啪嗒啪嗒啪嗒，像一列节拍器。
街道两旁的居民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在喊"第三学院的加油"，有人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往下撒彩纸屑——不是什么讲究的庆祝仪式，就是自家过年的红纸剪碎了往下扔，图个热闹。
一个光屁股小孩蹲在路边撒尿，看到队伍走过来吓得尿了一裤裆，被他妈拎着耳朵拽回屋里去了，关门之前还冲队伍喊了一嗓子："第三学院好好考！进了武道学院俺闺女以后嫁你们！"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当街许配了。
林越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前面是几个同班的同学在小声议论，后面是王胖子、李武、刘三那几个跟班。
赵刚走在更前面一些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新劲装，腰间的虎牙刀刀鞘在腰侧一晃一晃的，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货色。
他的胸膛挺得比平时高，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时不时地往队伍前列扫一眼——白薇就在那儿。
白薇背着那柄窄长的单刀走在最前列，马尾辫在冬风里甩来甩去，背影笔直得像根削过的竹子。
林越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心里没起什么波澜。
原主留下来的那些暗恋情绪在电流淬体的过程中被一遍遍冲刷着，越来越淡了。
剩下的那点残影就像冬天窗户上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口袋里揣着三条细铜丝。
这是他从旧变电站废墟里捡回来的，每根半米长，卷成小圈塞在贴身的衣兜里。
他琢磨了好几天，觉得铜丝可以当导电器用。
安全区里没有电线，没有插头，他就是个没电的手机，铜丝就是他的充电线——往地上一插，万一有残余的感应电流就能吸两口。
虽然他也不知道荒郊野岭的地底下到底有没有电流，但有备无患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南城门外，十四个学院的队伍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
林越站在第三学院的方阵里往外看。
第一武学院的队伍穿的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劲装，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统一的制式佩刀，刀鞘上刻着同样的花纹。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子少年，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两条胳膊垂在身侧的时候几乎比旁边的人长出一截，浑身透着一股内敛的沉稳气息。
他旁边的人小声嘀咕："那是第一学院的王冲，据说是锻体境巅峰。"
第二学院穿的是灰白色，像是军装的变体，队伍里的少年一个比一个精悍，走路的时候步伐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士兵。
领头的是个矮壮的家伙，颧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鹰，腰间挂着两把短匕首。
第四学院的穿着最花哨，暗紫色的劲装上绣着银色的纹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孩子扎堆的地方。
他们队伍里至少有七八个锻体境后期的高手站成一排，看气势完全不比第一学院差。
第七学院、第九学院、第十二学院——每一个学院都有那么几个气息厚重得让林越多看两眼的种子选手。
"人外有人。"林越低声念叨了一句，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自己身边第三学院的队伍。
第三学院一百多人里，锻体境后期的掰着手指头数——白薇一个，郑虎一个，还有几个他不怎么熟的名字。大概有八九个人。
其余全是中期和初期。
赵刚倒也咋在前几天跨入锻体境后期，听说是他那个老爸搞来的一瓶洗髓液稀释之后给他用了。
不过赵刚那种靠洗髓液堆上来的后期在大比正式开始之前水分还没拧干，实打实的战斗力比真正靠苦修练上来的后期差了一截。
"咱们学院这配置，"林越心里叹了口气，"在整个杭城排倒数。能进前两百的估计也不多。"
他正这么想着，一道目光从斜后方射了过来。
林越本能地侧过头。
赵刚站在七八步远的地方，正在看他。
林越和他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恶意——就是纯粹地打个招呼。
赵刚的很高傲的地扭过头去。
林越收回目光，心里想的是："等进安全区碰上了你可别找事，找事我不介意让你躺一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027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