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境内就有七块被标注为"红区"的地方，辐射强度高到人进去活不过三天。大量的野兽在辐射中变异，变得巨大而凶残——野猪长得跟小型卡车似的，獠牙能捅穿钢板，狼群成群结队地活动，头狼站起来比人还高。
变异兽成了人类生存的头号威胁，城墙外每天都能听到它们的嚎叫，像这个世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在这种压力下，武道应运而生。
因为核辐射的影响，人类发现通过身体淬炼，和吸收空气中少量的核辐射可以突破肉身极限，获得足以对抗变异兽的力量。
这是一条在废墟上硬生生踩出来的路——旧时代的科技武器能打，但子弹会打完，枪管会过热，零件会磨损，在没有完整工业链的世界里，武道就是那个更靠得住的东西。
武道的境界被划分为四重：锻体境、换髓境、合一境、以及传说中的超凡境。
锻体境是武者的入门阶段，专注皮肉筋骨的淬炼和搏击技艺的打磨。进入锻体境之后，人的力气、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全方位提升，普通人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这一境的武者，可战二三十个普通人——不是一个个打，是二三十个一起上他们也扛得住。锻体境又分初期、中期、后期，每个小境界的差距都很明显，初期打中期基本就是挨揍的份儿，中期打后期也一样没戏。
原主就是这个境界的中段，锻体境中期，在年级一百三十多号人里头能排进前五十，不算天才但也绝对算不上废物。
他底子不算薄，天赋在同龄人里头属于中上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
换髓境则更进一步，通过药浴配合，将能量渗入骨髓深处，完成"伐毛洗髓"的蜕变。
到了这个境界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到五倍，造血能力暴增，轻伤几个小时就能愈合。
更重要的是换髓境武者可以初步抵御步枪子弹的射击，手枪弹打在身上也就是个淤青。
合一境内外贯通，形成护体气罡。
体内的能量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屏障，像一层看不见的盔甲。
狙击枪也难伤分毫，普通步枪弹打上去就是"噗"的一声弹开了。
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已经不能叫"武者"了，叫"宗师"更合适。
而超凡境，那种传说中的境界，整个大夏国也找不出几个。
超凡境的武者据说能短距离凌空飞行，徒手拆装甲车。
但这都是传说，因为那些超凡境的老怪物轻易不露面。
林越生活在杭城。
这是大夏国东南部一座比较大的城市。
它靠着一片还算安全的平原地带，城墙外围三道防线，城墙顶上架着几百门老式迫击炮，城外的辐射监测站每隔四小时报一次数据。
城市的中心区域供电还算稳定，外围老城区就只能靠柴油发电机轮着来，每天供电四个小时，精确到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这也是因为城外河道被那些变异兽占据，毁坏了堤坝的发电设施，那些煤矿山则是变异兽盘踞，每次去开采都要付出点代价。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孩子十二岁都要进入授武学院接受武道义务教育，到十八岁毕业。
六年时间，从基础的体能训练、呼吸法入门、搏击基础开始教，一路教到毕业前参加青年武道大比。
毕业时表现优异者进入更高等级的武道学院深造——那是通往换髓境甚至合一境的直通车道。
失败者要么花钱托关系进私人武馆继续练，但私人武馆的资源和功法差远了；要么就放弃武道之路，回到社会底层谋生。
底层和中层的分界线就在这里——能不能跨过换髓境那道坎。
而原主林越，今年十七岁——不对，现在这个身体就是林越了，他就是林越——在杭城第三授武学院的高年级就读。
他的境界是锻体境中期，在学院里排在前五十左右，不上不下，刚好卡在那个"不太丢人但也不够出挑"的尴尬位置。
他的家世更是普通到了尘埃里——父亲林大柱原本当过兵，修为也有了锻体境后期的实力，但在对战变异兽的战斗里伤了腿，退伍之后进了机械厂的钳工。
母亲周红在厂食堂帮厨，每天颠大勺颠得胳膊比林越的腿还粗。
一家三口挤在城西老工业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但父母从没断过林越习武的开销——药浴的药材、保养兵器的油膏、参加课外训练班的费用，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原主的性格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在人群里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他不是社恐，他纯粹就是不会跟人打交道，别人说十句他回一个"嗯"，别人跟他开玩笑他反应慢三拍，等他想明白该怎么接茬儿的时候话题早就跳到下一轮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这人没意思，也就没人找他玩了。
他在班里没有朋友，没有圈子，没有存在感，上课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训练的时候挑最角落的器械，吃饭永远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窗户边儿上。
班里的同学对他的印象就是"哦，那个姓林的"，连他全名叫什么都有人记不清。
但他不是废物。这是林越在翻涌的记忆中反复确认的一件事——原主的锻体境中期是实打实练上来的，基本功相当扎实，皮肉筋骨淬炼得中规中矩，没走过什么捷径，也没偷过懒。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城墙根十圈，晚上睡前还要做三百个俯卧撑和两百个深蹲，雷打不动，雨雪无阻。
只不过他这人闷，自己闷头练，从来不跟人交流心得，也不找人切磋对练，进步全靠时间和汗水硬堆，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以他的底子，如果有个好师傅带一带，或者有几个靠谱的对练搭子，可能早就摸到后期的门槛了。
可他偏偏是个闷葫芦，啥都自己扛，啥都不说。
唯一算得上"心事"的事，是他暗恋同班的天才少女白薇。
白薇今年十七岁，已经是锻体境后期的修为，再给她两三年时间换髓境都不是没可能。
在整个杭城第三授武学院都是排前三的天才，相貌更是出挑——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像旧时代广告里修过图的模特，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训练场上舞刀弄枪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股子飒劲儿。
她是无数少年梦中的对象，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百，收到的情书能填满一个麻袋。原主从来不敢靠近她，只敢远远地看一眼，就这一眼，被赵刚发现了。
赵刚就是刚才那个圆脸少年。
他是杭城赵家的子弟，家里经营着几间武器铺子，专门卖猎杀变异兽用的刀箭和防具，生意不错。
赵家算不上豪门，但绝对算殷实，比林越家那种"月底算着钱花"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刚自己是锻体境中期接近中期巅峰的实力，在年级里排前三十，比原主高了二十来名，天赋不差而且资源管够——家里搞武器的，淬体的药膏、保养兵器的油、甚至私教课的钱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他有钱有人脉，身边常年围着三个跟班当狗腿子使唤。
他也喜欢白薇。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配得上白薇。
以他的家里条件和修为，在整个年级里能跟他竞争的也就那么五六个人，他自信满满地觉得白薇迟早会注意到他——那些个喜欢白薇的都被他教训了遍，一个一个地打服了，打跑了，打到再也不敢往白薇跟前凑。
像原主这种偷偷喜欢的，在他眼中还不如那些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的你好歹能说你喜欢，你有胆量有态度，你配被我打。
偷偷摸摸的是怎么回事？角落里蹲着偷看？你搁这儿搞什么地下工作呢？恶心谁呢？
于是他把原主当成一个随意欺负的对象——"一个底层垃圾也配惦记白薇？"从两年前开始，赵刚就带着他的三个跟班——王胖子、李武、刘三——隔三差五地堵原主，要么在训练场上"切磋"的时候下黑手，趁老师转头的工夫往原主肋下来一肘子，要么在食堂后巷把原主堵住一通揍，打完还把他餐盘里的饭倒在地上让他自己捡。
原主性格懦弱，不敢反抗也不敢告状，每次都默默忍着，回家跟父母说"训练的时候摔的"——摔能摔出肋骨的裂纹？
今天这次格外狠。
赵刚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原主昨天在图书馆偷看了白薇一眼——其实也不算偷看，白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原主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往那边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秒都不到。
但有人看见了，回去传了话，添油加醋说"林越盯着白薇看了五分钟"。
赵刚火气上头，直接带人在训练场把他堵了，拳打脚踢了将近十分钟，中间还拿刀鞘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就是那个鸡蛋大小的包的来历。
记忆涌到此处，林越的意识从黑暗中浮出水面。
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墙角结着蜘蛛网，蜘蛛网上还挂着一只干瘪的蚊子尸体。
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被面是蓝白格子相间的老式医院款，洗得发白起球了。
右臂打着夹板，肋下缠着厚厚一圈绷带，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肋骨断茬儿在呼吸的时候微微错动，每错一下就是一阵钝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消毒水、跌打药膏、还有某种草药的苦涩气息混在一起，把他鼻腔腌得发麻。
校医室。
林越安静地躺了很久，眼神从涣散慢慢聚焦。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裂缝在视野里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他熟悉的宿舍天花板的模样——但又不一样。
2028年的宿舍天花板是刷得雪白的乳胶漆，有日光灯管——那灯管开久了还会嗡嗡响——还有室友贴上去的二次元海报，海报上穿水手服的女孩笑得露出一嘴白牙。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是那道裂缝。还是那个蜘蛛网。
还是那只干瘪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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