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站在廊柱外，守夜木牌藏在袖里，只露出旧绳一角。他远远看沈照，没有靠近。沈平仍未醒，伤册没有回声，宋砚的旁证线便还悬着。沈照也没有给他眼色，只把自己的袖口压平，旧砂和沈平木签都留在小院，今天带来的只有待核小牌和洛槐随归队副册给出的城主府副录。
那张副录得来得很窄。洛槐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只按交验规矩让归队旁支各自领一份核名副条，便于回族核功。沈照领到时也只低头接过，没问丙棚火场物证，也没问灰车。副录薄得能透出指影，却比他袖中的旧砂更适合摆到沈家账案上。旧砂只能指路，纸印才会让账房停笔。
沈怀砚拨了一下算盘，珠声很轻。
“主脉轻差先入，是因册页齐、印记清。”他头也没抬，“旁支黑岭差事牵着丙棚火责、乙棚伤册、城主府外务令，急不得。”
没人敢说急。
药田小厮翻起第一块旁支牌，看了一眼便皱眉：“乙棚杂守，夜哨补铃，火场搬水。丙棚火责未定，功耗未清，只能先记微功未成。”
旁边少年脸色一白：“我搬水救过人。”
小厮看也不看他：“伤册未核，救人归乙棚杂项。微功未成。”
灰纸上落下一笔，轻得像一层灰。
后面又有两块黑岭牌被这样压下。一人守过外栏，牌上有城主府小印，却因“哨线离火场远”记作微功未成；一人搬过伤员，肩带还渗着血，也被写成“伤册待查”。旁支们的呼吸渐渐低下去。每一块从黑岭带回来的牌，落到沈家账案上，都像先被削去一层骨头，只剩能被账房摆弄的薄片。
轮到沈照时，小厮把那块待核小牌挑出来，牌面城主府小印压在“乙棚杂守”旁，沈家这边的墨签却只写“黑岭待核”。小厮翻过牌背，看见寻常泥灰，没看见旧砂痕，眼底那点警惕淡了些。
“东三小院，沈照。”他把牌按在案边，“乙棚杂守，低档夜哨，丙棚火场涉责未清。照前面口径，微功未成，不入小比前置。”
宋砚在廊外动了一下，被身旁旁支按住。
沈照没有看他，也没有立刻出声。
沈怀砚这才抬眼：“你若有话，说清楚。账房只看册，不听黑岭风声。”
沈照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副录，放在沈家急令旁。纸边压着城主府的淡印，洛槐的笔迹干硬，行距不宽。
“城主府归队副录。”沈照声音很低，“请并急令一同核。”
小厮伸手要拿，被沈怀砚先按住。
沈怀砚没有立刻看纸，先看沈照的手。那只手指节干净，没有灰车泥，也没有火场焦黑，只带着黑岭回来后尚未散尽的僵冷。沈照任他看，手掌平放在案边，像只递上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那张副录上没有提灰车，没有提旧道，也没有提沈平在石缝里说过什么。纸面只列了几项：乙三伤归，乙棚守线未溃，沈照同队。另有一处写明丙棚火场物证未核前，不得先定乙棚杂守责。
这些话不多，却正好落在沈家新规的缝里。
沈怀砚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指尖搭在副录边缘，指甲干净，压住了那枚淡印的一角。
“同队。”他慢慢道，“同队守线，便是集体杂功。乙棚未溃，也该归乙棚全队，不该单独算到你头上。”
沈照点头：“可以归全队。”
沈怀砚抬眼。
沈照道：“我只求黑岭前置入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5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