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没有应。
沈平喉间又滚出一点血沫，似乎想把后头的话补全：“棚，火。”
声音到这里断了。
他手指从沈照袖口滑下，重新昏了过去。乙棚边线外，旧道雾贴着木栏无声涌动，火盆里的烟忽然被压低，像有一阵看不见的冷风，正从丙棚方向绕过来。
沈平被抬进伤棚时，手指还虚虚蜷着。
那点力气已经攥不住沈照袖口，指尖却像仍停在方才的位置。医杂把破竹担架推进棚内，旧布绕过沈平肩背，血从布边慢慢洇开，落在担架竹节上，颜色很深。
乙棚管事站在门口，仍在念“私离岗位”“夜后禁行”。洛槐的秃笔在伤册上停了一瞬，只写伤员入棚、乙三原巡、临调押筐，后面留了一道空白。
沈照没有看那道空白。
他记着沈平昏迷前断在喉间的那点气音。
丙棚，火。
棚外夜雾忽然被一层红光照亮。
先是岭侧松枝的影子往地上一压，接着有人从丙棚方向喊了一嗓子。火光从林后亮起，贴着棚底窜过纸角和草绳。
乙棚边线一下乱了。
沈梁刚把沈平送到伤棚门口，听见动静便回头：“丙棚？”
乙棚管事脸色变了，第一句话却先冲旁支来：“夜哨刚断铃，丙棚又起火。你们几个守的什么线？”
没人敢答。
管事提灯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人：“沈照，沈梁，还有你们两个，去搬水。近棚口先压住，火若烧到棚账，你们夜哨功签全扣。”
最靠近火场的水沟在丙棚外侧，离旧筐堆和临时册架最近。主脉送药箱的小厮已经退到棚道另一头，手里抱着药箱，只伸脖子看，不肯进烟里。
沈照低头应声，拿起水桶。
他没有看伤棚里昏迷的沈平。看久了，管事会觉得他太在意。
丙棚比乙棚矮半截，棚脊用黑松旧枝压着，平日堆的多是备用木牌、潮册、旧筐和从各棚转来的破箱。此刻火从棚内偏右烧起，火舌贴着地面爬，不往高处猛蹿，只咬纸角、草绳和旧筐边。几只木箱靠墙倒着，箱角压着红泥，被火一舔，红泥外层发黑，里面却冒出刺鼻的焦甜味。
沈照提水靠近，鼻端先闻到火油。
火油味很薄，贴着旧筐底和册架边缘。烟里还有封泥裂开的涩味、炉灰潮腥和一点青络旧渣的清苦。
旁支少年们提桶往棚口泼水，水还没落到火点，便被木箱挡开。管事在外头喊：“别碰内棚册架，烧坏了算毁档！”
沈梁急道：“不碰怎么灭？”
“先压外火。”管事声音更冷，“里面的册架有人会清。”
所谓有人，是站在烟外的两个沈家小厮。他们一个抱药箱，一个捂着鼻子，脚都没踏进丙棚半步。
棚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靠右的旧筐堆塌了半边，一个旁支少年被倒筐压在火边，腿卡在湿木条下。他身上衣摆被火星舔住，乱抓时带散了身旁潮册。水泼过去，火苗缩进册页和旧筐底板之间，湿木和空桶仍堆在另一侧。
沈照提着空桶站在烟下，眼角余光扫过棚门。
沈家小厮抱着药箱退得很远，嘴上喊救人，手却按在药箱扣上，生怕药瓶沾灰。乙棚管事看向火点的次数很少，看向旁支腰间木牌的次数更多。丙棚旁边的矮架上还挂着几串未核血牌，被烟一熏，牌绳上渗出湿红。
“救人！”沈梁往前冲。
管事喝住他：“先灭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59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