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引洛槐看灰车，自己便要解释为何认得短号、为何知道旧黄签毛边。城主府队册能压沈家补名，却未必能替一个旁支接住药田、祠堂和旧筐棚三条线同时反扑。
洛槐核完人头，转身离开。
乙棚管事松了一口气，押筐管事却更急，催车夫把内层筐重新盖好。灰车在棚前停了片刻，车夫把湿草绳拉紧，车板下传出一声闷响。沈照抱着最后一根木条退到外栏边，余光看见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帘下滑出半截护腕。
护腕染着暗红血色，边缘有一条新磨出的毛线，布色和他们入岭时领到的旁支护腕同批，只是上面的沈家小印被泥水糊住。那护腕没有落地，被车帘又压回去，只露出一截带血的布头。
旁支少年也看见了，喉结动了一下。
押筐管事木棍横过去：“看车做什么？收木！”
沈照按住怀里木条，没让视线停住。袖中木扣硌着他，护腕缝里的暗红灰泥也贴着皮肤发冷。沈平没有现身，车上也没有人声，只有那半截护腕一晃，就把旧筐棚后坡、押筐待核和乙三缺名全压到了一处。
灰车慢慢调头。
它没有回乙棚，也没有沿来路往官道走，而是转向旧道禁线。那条道在旧筐棚后面，松树长得更密，路口竖着一块黑木牌，牌面被雨水泡得发胀，上头刻着夜后禁行。
天还没有全黑。
黄昏的光贴在木牌边缘，字痕发暗。押筐管事向守在路口的人递了半块木牌，对方只看一眼，便把拦绳放下。
灰车压着车轮裂纹，一寸寸进了旧道。
沈照站在外栏里，手里还抱着旧木条。旧道口木牌明明写着夜后禁行，灰车却在黄昏前被放了进去。
入夜后，沈照重新系上护腕。
护腕布料粗硬，边缘还带着新发下来的浆味。他把布带绕过腕骨时，指腹碰到内侧那点藏好的暗红灰泥，动作顿了一息。黄昏时灰车钻进旧道禁线，车帘下滑出的半截带血护腕，布色、纹路、边角小印，都和眼前这一批同源。
旧道口那块黑木牌仍在心里压着。
夜后禁行。
可灰车在天色未黑前就被放了进去，筐底短号“回三”和旧黄签毛边也跟着没入旧道。沈照把护腕系紧，外层仍抹着白日留下的普通黑泥，遮住布缝里的暗红灰。他拿起乙三外栏夜哨木签，随同队两名旁支出了乙棚。
乙棚管事提灯逐个看木签：“铃断先补，后记责。”他把湿册拍在木箱上，沈照的乙三外栏短签记在最后，旁边空着责字栏。
旁支少年们没人接话。
沈照站在队尾，公开气息仍压在练气一层顶线。夜风从旧木栏外吹来，带着湿松针和灰渣味。远处旧筐棚已经看不见，只剩一团比夜色更沉的影子。旧道方向被雾罩住，偶尔传来木头轻碰的声音，又很快被棚里的火声盖过。
他们被分到乙三外栏和旧道边缘之间的一段。
管事将一枚补铃小签压在木箱上：“谁碰上断铃，领这签过去，修完回来交。补铃不算越线，偷看旧道算。”
他说这话时，视线在旁支身上扫了一圈，像已经准备好把错记到他们名下。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第一轮巡到旧木栏时，铃线还好。第二轮绕回外栏，棚里火声低了些，旁支少年沈梁忍不住低声道：“白天那护腕，你也看见了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59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