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93945" ["articleid"]=> string(7) "7271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82章" ["content"]=> string(3801) "沈照把木条放下,低声道:“泥滑。”
车轮从他面前一尺处碾过。裂纹压进泥里,留下半道弧痕。车上挂着七八只旧筐,外头几只烂得厉害,内侧却有新草绳补过,筐口还压着一层灰布。灰布边缘渗出暗红泥点,滴在车板上,又顺着木纹慢慢往下流。
外层烂筐被卸下来。
押筐管事让沈照几人上前压筐。沈照弯腰抱起最外侧一只竹筐,筐底潮重,竹篾间夹着泥封。他用掌根托住底边,装出吃力样子,把筐往木架下压。筐底从眼前翻过一瞬,泥封裂开细缝,露出被污水泡黑的短号。
回三。
短号刻得很浅,旁边还粘着一截旧黄签毛边,被暗红泥封住大半,只剩纸纤维从泥里翘出一点。那毛边像极了旧药箱里收着的断签残角,也像旧档房封箱红水压过后的纸口。
沈照没有停手。
他把筐压到架下,木条横上去,旧绳绕过筐口。绳结勒紧时,短号被压到阴影里,只剩一点泥黄边角。他听见自己袖中木扣轻轻贴着腕骨,像沈平留下的小缺口又硌了一下。
旧黄签毛边被暗红泥封在筐底。沈照把黑泥抹上指节,压住绳结。
沈照把手上的黑泥抹得更脏些。
“你。”押筐管事忽然开口。
沈照抬头。
管事盯着他手上的泥:“你认得药田旧筐?”
旁边几个旁支少年同时停住。乙棚管事也看了过来。
沈照把背弯得更低,手上还扶着木条,声音压得平:“我在小院买过几袋废渣沤土。土薄,药渣便宜。旧筐脏,没细看过。”
押筐管事走近一步:“还在药田干过夜筛?”
“做过半夜低档。”沈照道,“筛炉灰,搬湿灰。没进过内棚。”
他说得慢,像怕哪一句说错。姿态低得近乎笨拙,却没有多退一步。押筐管事看了他片刻,木棍在筐边敲了敲。
“沤土的旁支,倒是什么脏活都接。”
沈照低头:“小院欠供,接得到就做。”
这句话很轻,听上去只剩穷困和认命。押筐管事嗤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催旁人:“外层压紧。内筐谁也别碰。”
一名旁支杂守年纪不大,方才被断枝吓得不轻,此时见内层灰布下露出半只干净筐角,下意识想伸手扶正:“这个快掉了。”
木棍立刻抽过去。
少年手背被打得一缩,疼得吸气。押筐管事冷声道:“内筐也是你能扶的?”
少年脸白,眼看还想解释。沈照在旁边伸手,按住他的袖口,把人往后一带。
“外筐先压。”沈照低声道,“别误了功签。”
少年咬住牙,终于退下。木棍又在他脚边敲了一下,押筐管事才收回视线。乙棚管事站在外栏边,只当没看见,反倒催沈照:“你也快些。旧筐棚的规矩,不用人教第二回。”
沈照应声,继续抱木条。
他没有再看短号,只在每次弯腰时记灰车的位置、车帘下的泥点、草绳的结尾和车夫袖口的小印。外层烂筐被一只只压进木架,内层旧筐始终盖着灰布。灰布下偶尔传出很轻的碰撞声,像空筐互相挤着,又像有什么硬物撞在竹篾上。
棚外传来脚步声。
洛槐从旧木栏外经过,身后跟着两名城主府巡守。他没有进旧筐棚,只站在外栏处,看乙棚管事递上人头木牌和临调功签。秃笔在册上一划,声音冷淡:“人数。”
乙棚管事报了数,又把沈照几人的木签递过去。
洛槐逐一看木牌,只核人名、栏位和是否在册。他的目光从沈照脸上掠过,很快落回木牌,没往灰车筐底去。押筐管事也正好让人把灰布往车内压了压,短号被完全遮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59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