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他说得平稳，周伯反倒更不放心。老人站了片刻，最终只把一盏温水放在门槛内侧：“疼就喊。”
沈照应了一声。
药汤入口，苦味先散，随后才有细细的暖意贴上左臂旧滞。沈照按原来的旧周天行气，丹田里那点灵气被药力托起，顺脊而上。前半段比前次更稳，肩后也没有立刻发涩。可到了左臂旧关，沈承岳那道暗劲的回折忽然在心里一亮。
他下意识想借那道回折绕过去。
气息一偏，旧关内侧立刻发紧。
疼意像细针从脉壁里冒出。沈照指节扣住膝面，马上把气息撤回丹田。半口药气没来得及化开，堵在胸口，逼得喉间一阵发甜。
他闭眼等了十几息。
周伯在外间低声问：“阿照？”
“停住了。”沈照把那点甜腥压回去，“没伤。”
周伯没有再问，脚步却停在门外。沈照听见木地板轻轻响了一下，知道老人正靠着门框等。
第一次错在心急。
沈承岳的暗劲能用来反看旧关，却不能直接拿来行气。刀路是压人的，周天是养人的。一个逼旧伤露头，一个让旧脉回暖。若只照暗劲反推，气息仍会像宋砚那一步，自己撞向涩处。
沈照把药碗放低，等左臂细痛退净。
药力在碗底还剩一点，薄得几乎照见瓷色。他没有添新药。半供旧药和后巷分渣工抵来的辅药都经不起再添一盏，青络残叶也得留出证据那份。沈照用指腹抹过碗沿，把那点药气留住，没有让炉火继续催。
沈承岳刀背逼宋砚左膝时，那道回折正落在左臂旧关最涩的一点。沈照闭了闭眼，左臂内侧又抽紧一下。他等这阵痛退下去，才把药碗端回掌中。
碗底药汤晃出一圈浅褐的边，炉火照在上面，没有再偏青。沈照用拇指压住腕内侧，那里还留着方才撤息的冷汗。他没有重走刀背的劲路，只让呼吸贴着左臂外缘慢慢落下。
沈照把残叶药汤分成三口，第一口润喉，第二口入腹，第三口含了片刻才咽下。平脉草末贴住胸腹，苦络皮的苦味沉到舌根，止灰散压住药炉里浮起的火毒。药力仍少，少得每一寸都要省。
第二次行气，他没有催。
气息从丹田起，先慢，慢到像炉灰下的火星。到了肩后，沈照不再借旁的痕，只记住沈承岳刀背压下时那一下回折。靠近左臂旧关前，他让灵气停住半息。
那半息里，沈照想起宋砚被刀背逼住的左脚。
慢半寸，便能避开。
气息也慢了半寸。
旧关内的涩意先起，像要把那缕灵气推出去。沈照没有退，只把灵气压得更薄，让它贴着脉壁一点点渗入。左臂内侧又抽了一下，他便照着刀背回折的反向，将肩头微收，稳住手臂，再把气息带回丹田。
旧关轻轻一跳。
很轻，轻到外头的周伯听不见，药炉也没有响。沈照却觉得左臂深处有一枚旧钉被缓缓拔出。疼意跟着涌上来，又被平脉草末压住。青络残叶那点清苦气在脉口散开，像雨后草叶贴着泥土，苦里带生。
气息终于穿过左臂。
它没有散。
它沿肩后回胸腹，再落丹田，接上了从前总缺的那一截。小周天在体内闭合的瞬间，沈照耳边静了一下。院外更夫声远去，药炉炭火沉下，连自己的心跳都像被一层青意浸过，慢而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58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