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77409" ["articleid"]=> string(7) "7271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1章" ["content"]=> string(3741) "沈照仍蹲着,手里拈着一截枯根,像正犹豫要不要再挑一截。木轮声近了,先是一声钝响,随后车轴在窄巷口轻轻一顿。灰车没有进棚,只停在乙口斜后方,车厢蒙着旧布,布角压着湿草绳,绳结打得紧,和药田废渣棚内棚旧筐上的结法相似。

车夫袖口垂下来,袖边有一枚极淡的小印,被灰遮了一半。

药田方印的角。

沈照低着头,眼角只看车轮。左边后轮外沿有一道细裂,从铁箍缺口斜入木辐,裂纹末端分成两岔。早先他在这条旧巷记过同一道裂纹,那时灰车在回收口外换签,另两只旧筐被转进巷深。

如今裂纹还在。

车轮缓缓一滚,铁箍缺口正擦过砖缝。泥水被挤到两边,暗红细末黏在裂口旁。沈照捏着湿根,指节没有动,只把这道裂纹和车夫的靴印一并压进眼底。

车辙里的暗红泥,也在同一只轮下压出新痕。

车夫跳下车,没有进回收棚,只把一块旧木牌交给杂役。杂役接过,背过身看了一眼,立刻把木牌塞进柜下。他方才盘问散修时嗓门很大,此刻却压低声音:“今日还入药铺?”

车夫道:“照旧。”

“几筐?”

“两筐走前头。”

后面一句被车轴轻响盖住。沈照听不清,只看见车夫抬手往巷深指了一下,避开药铺那条路。

灰车停得很短。车夫把湿草绳往车帘下塞了塞,靴跟在砖边一磕,暗红泥便从鞋底掉下一点。杂役没有弯腰去扫,只拿脚尖把泥往棚内踢。那点泥被炉灰盖住,颜色却和沈照压进湿根里的细末相近。

车夫回身上车时,车厢里传出木筐碰撞声,轻重不一。前头两只筐靠车门,后头还有东西压着,帘子没有掀开。沈照仍蹲在墙根,只将一截湿根翻到袋口上方,等车轮再动时看清铁箍裂口落在哪里。

那一指很快,像赶蚊虫。杂役却立刻侧了半步,挡住棚口往巷深看的角度。车夫的靴底踩在红泥上,带起半圈湿印,又在砖面拖开。那印子边缘有细灰,和旧布冷纸上浮出的黑点极像。

沈照把眼神收回筐里。

杂役咳了一声,转头看向沈照:“你还没挑完?”

沈照把手里的枯根扔进袋里:“够了。”

他起身时,旧巷墙根忽然探出半张脸。那人瘦得很,眉眼滑,肩上搭着一件洗旧短褂,像从坊市人缝里钻出来的。

“小兄弟,问车吗?”那人声音低,尾音带笑,“一枚碎灵钱,半句也值。”

杂役脸色一沉:“马三问,滚远些。”

那瘦散修退得比谁都快,嘴却没停:“沈家的灰车进药铺,也绕黑松岭外线。”

竹片“啪”地抽在墙上。

马三问缩头钻进另一条巷,像一句话也没卖过。杂役追了两步,没有真追出去,只回头狠狠盯住沈照。

沈照正低头系袋绳,墙根捡来的湿根和碎灰只装了半袋。

“你听见什么了?”杂役问。

“他要钱。”沈照抬了抬空钱袋,“我没有。”

杂役盯了他片刻:“名字。”

沈照顿了一息:“沈照。”

杂役眉头动了动。

这个名字显然已经有人提过。沈照看见他指尖在木案下一块薄板上轻点,像要记,又像只是确认。沈照没有改口,也没有退。他把半袋废灰提起,袋底湿根压得沉,暗红泥藏在灰里。

杂役道:“买了就走。沈家废渣若在外头出事,回收口会找人。”

“沤土用。”

沈照转身离开,把湿根压进废渣袋最底,根须外层裹满炉灰。过转角时,杂役将黄纸推回木板下,在空格上落了一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11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