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60978" ["articleid"]=> string(7) "7271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801) "沈照走出药田账房时,碎渣袋仍压在袖下。
最低夜筛功签被压进木匣,换来账册上一笔“一厘待核”。可他背后多了一页新纸。
东三小院废渣往来。
药仓墙根下,有杂役压着嗓子笑:“一厘也待核,东三小院这回连废渣都要单记。”
沈照没有回头,只把碎渣袋往袖下压了压。袋中都是普通灰渣,脏,杂,气味越酸,留在小院里的东西才越干净。
宋砚站在药仓影子里,腰间旧木牌被他攥得发紧。看见沈照下阶,他往前一步,眼睛先看沈照的袖口,又看账房门。
“他们真给你记了待核?”
沈照停在他身侧,没有看周围那些人。
“先走。”
宋砚胸口起伏了一下:“一厘都要扣着,还另起一页,他们这是要把你以后每一步都拿来做账。”
“在账房门前说这些,也会入账。”
宋砚咬了咬牙,手指从木牌上松开,又攥回去。旁边两个杂役已经看过来。
沈照迈下石阶,声音很低:“你今日来,还有旁的事。”
宋砚一怔,随即把头偏开:“回头说。”
沈照点了一下头,沿药仓墙根离开。转过晒药场外的矮墙时,账册缝里那点淡红纸角又从脑中掠过。损耗单仍在账房,东三小院的新页已经压进账脊。
宋砚没有跟上来。他在矮墙另一头停住,等那两个张望的杂役进了药仓,才转去旁支院落。两人隔着墙角分开,谁也没再看账房门。
回到小院时,周伯正在井边洗药炉。炉口倒扣着,边沿有一圈淡淡药垢。听见门响,他先看沈照的脸色,再看那只灰袋。
“功签入了?”
“入了。”
周伯手上动作停住:“实功?”
“待核。”
井边水声轻了一下。周伯把药炉扶正,抹掉手背上的水,半晌才道:“待核,就是随时能划掉。”
沈照把碎渣袋放到院角,走到旧药箱旁,在侧缝和残方抄本书脊上各按了一下。旧黄签与冷纸都在原处。
周伯没有靠近,只把院门栓重新压紧。
“又添了什么?”
“账房给东三小院另起一页,写废渣往来。”
周伯脸上皱纹沉下去,手还扶着湿漉漉的药炉。
“这比扣功签麻烦。”周伯道,“往后你买半袋废灰,搬一筐湿渣,都能往这一页上写。”
他说完把药炉翻过来,炉底残水淌在青砖上,沿砖缝绕到碎渣袋旁。周伯拿脚把袋子往干处拨了拨,没让水沾上袋口。
“我在账房看见一张新夹页。”
周伯抬眼。
“回收乙口损耗单。纸角也有淡红水点。”
屋里静了静。
周伯压低声音:“你没碰?”
“没有。”
“好。”周伯松了口气,又立刻皱眉,“那张纸在账房,你看见也当没看见。沈怀砚要的就是你伸手。”
沈照把碎渣袋推到院角。门外响起两下轻敲,周伯过去开门,门缝刚开一掌宽,宋砚就挤了半个身子进来。
“周伯,我找沈照说句话。”
周伯瞧见他额角有汗,衣袖上还沾着药仓灰,便让开半步:“进来可以,嗓门放低。”
宋砚进门后先往院外看了一眼,才把腰间旧木牌摘下来,放在桌边。那木牌磨得发亮,边角有一处新磕的白痕。
“我的守夜功也被拖了。”
他这句话说得快,末尾险些压不住声。
沈照看着那枚木牌:“怎么拖?”
“说见证人不齐,夜里巡田记号模糊,先记暂候。”宋砚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我守的是西北小垄,昨夜虫害就是从那边起的。主脉那边白日来补了一遍药粉,功劳倒先入了。”
周伯在一旁听着,拇指压紧碗沿。
宋砚把木牌翻过来,指着背面一点旧泥:“这还是当夜巡田小厮按的泥印。他们说潮了,看不清。看不清就暂候。旁支的东西,到了账房总是潮的,糊的,缺一角的。”
旧泥印压在木纹凹处,外圈已经磨白,中间还留着暗色。宋砚用拇指擦了两遍,泥没有掉。他索性把左袖卷起一截,腕上横着几道被夜草割出的细口,结痂还新。
“西北小垄那夜没人愿意去。虫声一起来,我先敲的木梆,巡田小厮也到过。天亮后主脉的人补一遍药粉,册上就只剩他们。”
他越说越急,最后那点声音险些压不住。
沈照伸手,把桌上木牌往他面前推回去。
宋砚抬头:“我想明日去问。”
“问谁?”
“账房。或者祠堂那边。守夜名册总有留底。”
“带着木牌去,还是带着气去?”
宋砚被问得一滞。
沈照把木牌推回他掌下:“收好。你若在账房门前闹,他们会先写扰账,再写守夜功待核。”
宋砚眼眶有些红,却把木牌按回桌上,没有反驳。
“那就这么忍着?”
沈照看着他指腹上被木牌磨出的红印。
“先把木签原物收住。那夜和你一同巡田的人,记清名字。谁看见虫害从西北小垄起,谁看见主脉白日补药粉,都记住。你不用替我争账。”
宋砚低头,手指抠住木牌边缘:“我今日在账房外,本来想开口的。”
“所以我让你先走。”
“你就不怕他们真把小院收了?”
沈照没有立刻说话。井边药炉还倒着,炉口药垢像一圈洗不掉的旧痕。
“怕。”
宋砚愣住。
沈照把无用黄纸角收进布袋,声音仍平:“怕也不能把能用的东西交出去。”
宋砚捧着冷茶,慢慢安静下来。
周伯给宋砚倒了一碗冷茶:“你说祠堂也有守夜留底?”
宋砚接过碗,喝了一口,才想起另一件事。
“祠堂旧档房潮了。明日卯时前,沈执礼要旁支少年去搬旧纸出来晒。上回我搬过一次,见过旧功册、巡田留底,还有一箱药田副纸。”
沈照手指停在布袋绳结上。
“药田副纸?”
“嗯。箱签上写着药田副纸,里头又霉又冷,弄坏一张都要赔。”
宋砚回想片刻,用手比了比箱子宽窄:“那箱比旧功册窄,麻绳泡得发黑。我们只从门口搬到里架,小厮一路拿竹尺盯着。箱签右边被水洇开,我抬箱时正好看见一个乙字,别的没认出来。”
沈照问:“晒纸清单你看过?”
“看过一眼。”宋砚挠了挠头,“我被派去搬纸,木牌还没领。清单挂在祠堂侧廊,写得密,我只记得旧功册和巡田簿。”
沈照抬眼:“药田那只箱,还有什么字?”
宋砚用指节敲了两下木牌:“右边像有个乙字,后头全被水泡开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
宋砚抬眼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问那个乙字,声音压得更低:“你在查废渣那条线?”
周伯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沈照把布袋系好,推到桌角最外侧:“我在查能不能保住小院。”
宋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喝尽碗里的冷茶。
“旧档房明日缺人。我本来想躲,晦气差事,搬一上午也记不了多少功。”
宋砚说着摸了摸腕上的新伤,又把袖口放下。守夜功尚在暂候,他若再躲掉明日杂差,账房更有话可写。木牌在他掌下转了一圈,磕白的边角朝向桌面。
“别躲。”
“你要去?”
“若还能添一个搬纸的人,你替我留个口子。”
宋砚皱眉:“那里归沈执礼管。药田账房刚给你另起一页,你这时候去祠堂旧档房,万一被人盯上。”
“晒潮纸是低档杂事。”
“低档杂事也能罚人。”
“所以要按规矩去。”
宋砚看着他,手指在木牌边缘停了停。
“我去给你问。”宋砚抓起木牌,“但你别把我当傻子。有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危险。”
沈照道:“知道危险,就别替我出头。”
宋砚哼了一声:“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话说完,他却把自己的守夜木牌重新系回腰间,系得比来时紧些。临走前,他又回头:“明日卯时前,祠堂侧门。晒纸木牌在旧档房门口领,若我能多拿一枚,就压在左边石狮脚下。”
沈照点头。
宋砚走后,小院又静下来。周伯把门栓压回原处,低声道:“旧档房是沈执礼的地方。”
“我知道。”
“账房盯你,祠堂也盯规矩。两边都难进。”
沈照把桌上无用黄纸角收走,只留下空碗和一点灰末。
“明日我去搬潮纸,先看药田那只箱。”
周伯从墙边取来一块旧布,递给他:“别空手去。旧纸潮了容易烂,手上有汗,一碰就留印。”
沈照接过旧布。
布面粗,洗得发白,边缘缝过几针。周伯把布塞进他手里,转身去扶井边的药炉。
沈照将旧布折成两层,试着托了一下空药碗。粗布吃汗,边缘却不掉线,用来垫潮纸正合适。他收进袖中,位置与旧黄签隔开,中间压着一层空纸封。
入夜前,宋砚果然又来了一趟,没有进门,只在门缝下塞进一枚窄木牌。木牌薄而旧,正面刻着“晒纸”二字,背面有祠堂侧门的小印。边缘像被潮气泡过,木纹里渗着一点淡淡红痕,细得几乎看不见。
木牌推进来后,门外鞋底在石上轻擦两下,随即远去。宋砚没有敲门,也没留下话。沈照等巷中再无脚步,才用周伯给的旧布垫住手,将木牌拾起。
沈照用旧布隔着指腹,把木牌翻到灯下。
那点红痕晕在木边,颜色、形状,都像旧黄签背面泡开的水点。
他看了一会儿,将木牌收进袖中。
明日卯时,旧档房开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80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