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没答。他只是站在门槛内，背光看着沈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小心。"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摊子翻了。
沈砺还没走近就看见了——他那张摆了三个月的木桌四脚朝天，符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满地打转。
周围的人退得远远的，围成一个半圈，没人敢靠近。集市上的喧嚣低了几分，被什么东西压着。
沈砺加快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摊子旁边站着七八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疙疙瘩瘩的胳膊。为首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褐色的短褂，身形比其余人宽了一圈。
"这是谁干的？"沈砺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妇压低声音冲他喊，"小兄弟别过来——黑虎帮的人，说是找你的！"
黑虎帮。
沈砺脚步没停。
前些天被他放倒的那三个混混，就是黑虎帮的。他当时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哟，回来了。"
为首那人转过身来。
沈砺打量了他一眼——三十来岁，方脸，颧骨高耸，一道刀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笑起来时疤痕被扯得歪斜，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这人不是寻常混混。
沈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混混站没站相，东倒西歪，可这人——这人的脚扎在地上，重心极稳。他随手往旁边一靠，肩不晃，腰不动，那种稳法是修出来的。
"周虎。"那人自报家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黑虎帮老大。前儿你放倒我三个兄弟，我来瞧瞧，是什么人物。"
沈砺没接话。
他在看周虎的手。
周虎的右手搭在摊子的桌腿上，五指微扣，指节上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沈砺看见了。
修士。
这人是修士。
灵潮退去后还能保住灵力的修士，绝不是等闲之辈。寻常修士跌境后和凡人无异，可这人——他的灵力虽弱，却还在。
炼气期。
沈砺心里飞速盘算着。炼气期不算高，可他如今是筑基，丹田里那点残灵能不能顶住炼气期的灵力，他心里没底。
"看什么呢？"周虎把手从桌腿上拿开，往前迈了一步，"看我是不是修士？"
沈砺没躲。
"是修士。"他淡淡道，"混在凡人堆里收保护费，有出息。"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嘴硬。"他笑够了，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我喜欢嘴硬的。打起来带劲。"
他身后的七八个打手跟着笑起来，哼声粗野，带着明显的挑衅。围观的人群又退了几步，有人拉着同伴往巷子里钻。
"我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周虎收了笑，语气忽然变了。
那语气一变，沈砺后背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周虎这种人，收保护费时嬉皮笑脸，不收保护费时才是真危险。
"你这符——"周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风吹皱的平安符，抖了抖灰，凑到眼前端详，"不一般。"
沈砺没吭声。
"我那三个兄弟回来说，你画符的手艺了得，纹路是活的。"周虎把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一开始不信。活符？灵气都没了，画什么活符？"
他抬起头，盯着沈砺。
"可我查了查，你小子不简单。"
"查什么？"
"查你来了青牛镇多久，查你画的符卖给了谁，查你每天什么时候出摊什么时候收摊。"周虎掰着手指头数，"我还查到——昨天上午，有个穿青衫的，在你摊前站了半天。"
沈砺手指收紧。
苏先生。
"然后你俩一块儿去了茶楼。"周虎嘿嘿一笑，"在茶楼待了一天。今早才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6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