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把摊上的符箓一张张收起来，连着那张被踩皱的，一起包进布包。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铜钱数也没数，一股脑塞进怀里。
冰凉的铜钱硌着胸口，硬硬的，很实在。
银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了。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银锭的表面很光滑，被人摩挲过很多次，带着一点体温。他这辈子第一次拿这么重的银子。
"走吧。"苏先生转身，往集市东头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很稳。
沈砺拎起包袱，跟了上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像摩西分海一样，两边的人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有人在他身后喊："小兄弟，你这是要发达了啊！"
"记得请客啊！"
沈砺脚下一顿，没转身。
苏先生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长衫下摆被风一吹，轻轻飘着。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像是凡人那种稳，是一种……沈砺说不上来。
就像是这人脚下永远有路，无论往哪走，都不会绊一下。
像是走了千万遍，熟得不能再熟。
两人穿过集市，拐进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停在一家茶楼前。
茶楼不大，两层，木窗雕花，门口挂着个"茗香居"的幌子。可这茶楼的位置极好——不在主街上，却恰好能看见整个集市的动静。
沈砺心里一动。
昨天那个青衫男子消失的方向，正是这里。
"请。"苏先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很自然，很绅士。
沈砺跨进门槛。
茶楼里没什么人，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打盹，见苏先生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苏先生来了！楼上雅间备着呢！"
掌柜的是个中年胖子，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先生点点头，领着沈砺上楼。
木楼梯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二楼一共三间雅间，最里头那间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缕茶香。
茶香很清冽，不是凡间的粗茶，是灵气未退时山里采的野茶。
苏先生推开门。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窗半开着，能看见集市的屋脊和远处的青山。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茶壶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们会来。
白瓷的茶具，很精致，也很素净。
"坐。"苏先生示意他坐了主位。
沈砺没客气，坐下了。
苏先生替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从容。
茶壶的嘴儿细长，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像一根碧绿的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茶杯里，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茶色碧绿，香气清冽。沈砺端起来抿了一口——好茶。不是凡间茶肆里那种粗茶，是灵气未退时山里采的那种野茶，如今虽没了灵气，可那股子清冽还在。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浑身都舒畅了。
"这茶，"沈砺放下杯子，"青牛镇不出产。"
"北边带来的。"苏先生在他对面坐下，"是从北边带过来的。"
北边。
沈砺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丹田里那股暖意，指向的就是北边。
"苏先生，"他开门见山，"你从外地来。"
"嗯。"
"你来青牛镇，是为了找我？"
苏先生端起茶杯，没急着回答。他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半开的窗，落在远处的青山上。
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山脚下，青牛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混在云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算是，也不算。"他缓缓开口，"我找的是一类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