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不重，却像敲在心上。
十两。
整整十两。
沈砺盯着那锭银子，半晌没说话。
银子是官银，马蹄形，底部铸着官府的印戳，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睛发花。在阳光下，银锭泛着温润的光泽，沉甸甸地压在青布上，把布面都压出了一个凹痕。
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他在玄璧宗时不知道——那时候他不缺钱，灵石才是硬通货。可下了山，在青牛镇待了这些天，他算明白了。
一个寻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开销，不过五六两。
十两，够两个人过一年，还绰绰有余。
足够在青牛镇买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再置上几亩薄田，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苏先生，"沈砺嗓子发干，"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买你摊上所有的符。"苏先生语气平淡，"外加你往后三天画的，我也要。"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买你两个包子"一样轻松。
人群"哗"地一声炸开了。
"十两？！"
"我没听错吧？十两买几张符？"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嘘——别瞎说，看人家那穿着，像是有钱人……"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眼神在苏先生和沈砺之间来回扫。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纯粹看热闹。
昨天那个灰袍道士也挤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他的道袍还沾着昨天的泥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砺没理那些目光。
他看着苏先生，眉头蹙起。
"苏先生，"他斟酌着开口，"我这符，三文一张。摊上剩的加起来，不到二十张。就算往后三天画的，撑死也就六七十张。算下来，一张符将近一百五十文。"
他算得很清楚。
这笔账，谁算谁都知道不对。
"嗯。"苏先生点头。
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这不合理。"
沈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陷阱。
"合理。"苏先生笑了一声，"我买的不是符，是你画符的本事。"
那笑意很淡，却很真诚。
沈砺一愣。
"你那纹路变体，"苏先生道，"去直引弯，以形代灵——这个思路，值这个价。"
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在抬举人。
目光很坦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砺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那点警惕还没散——这人知道他姓沈，认得出灵金粉，看得出残灵，如今又开出十两的天价。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坑。
可他又隐隐觉得，这人不是来坑他的。
坑人的人，不会问出"灵气永远回不来了符道还能不能走下去"这种问题。
那问题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点光。
"苏先生，"沈砺抬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很直，很亮，像两把刀。
苏先生看着他，目光平和。
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我想请你喝杯茶。"
"喝茶？"
沈砺挑了挑眉。
"茶楼雅间，一叙。"苏先生拱了拱手，动作斯文，"有些话，在这里说不方便。"
他的动作很标准，是修士之间行的礼，不繁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沈砺扫了一眼周围。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满是好奇。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连那个灰袍道士都凑过来，一脸"你是不是要发达了"的表情。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了。
这地方，确实不方便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