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58"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560) "一只手"啪"地拍在摊面上,震得铜钱哗啦滚了一桌。

那力道很大,整张木桌都晃了三晃。碗里的铜钱跳了起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滚到青石板缝里,滚到路人的脚边。几张符纸也被震得翻了个身,飘在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来。

"小子,生意不错啊。"

声音粗哑,像砂纸磨铁皮。

沈砺抬眼。

三个人站在摊前,清一色黑短褐,腰里缠着红布带,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他身后两个矮些,一胖一瘦,都是满脸痞气。

那络腮胡的汉子,手掌还按在摊面上,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刀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刀疤很旧了,颜色发白,却依旧狰狞。

黑虎帮。

青牛镇的地头蛇。

沈砺来镇上第二天就听说过这名字。据说镇上一半的铺子都要给他们交钱,不交就砸。他本以为轮不到自己这种摆地摊的,没想到还是来了。

集市上的人群已经开始往这边瞟了。卖菜的小贩停下了吆喝,买东西的妇人也放慢了脚步,一个个眼神往这边飘,却又不敢靠太近。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黑虎帮收保护费,不交就砸摊子打人。没人敢管,也没人想惹麻烦。

"什么事?"沈砺问,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符纸上,没动。

笔尖上沾着朱砂,红艳艳的,悬在半空,一滴朱砂将落未落。

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啥大事。瞧你生意好,我兄弟几个手头紧,想借点花花。"

他的牙齿黄得厉害,两颗门牙还缺了半颗,说话漏风。一笑起来,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更显凶恶。

"借多少?"

沈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不多。"络腮胡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每天赚的,三成归我们。"

三根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晃来晃去,像三根粗粗的萝卜。

沈砺没吭声。

他垂着眼,看着笔尖上那滴朱砂。朱砂悬在那里,晃了晃,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符纸上,晕开一小团红。

"三成不多吧?"络腮胡俯下身,胳膊撑在摊面上,脸凑得很近,嘴里一股酒气,"我们黑虎帮罩着你,往后没人敢来找你麻烦。你看昨天那帮道士,要是我们出面,早给你摆平了。"

酒气混着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膻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难受。

他的手按在沈砺刚画好的一沓符上,拇指慢慢碾着。

一张,两张,三张。

符纸被他粗糙的拇指碾得皱了起来,边角卷了起来。

沈砺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拿开。"

声音很轻,很淡。

像一阵风,轻轻吹过。

"哟,还挺横——"

络腮胡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画符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不但没拿开手,反而更用力地按了下去,把那沓符按得更皱了。

"拿开。"沈砺又说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络腮胡愣了一下,唇角微动,故意把那沓符拿起来,哗啦啦地翻:"怎么?这些破纸还宝贝了?我看——"

他的话没说完。

"撕了你赔不起。"沈砺说。

声音很平,却像一块冰,"啪"地一下,砸在络腮胡脸上。

络腮胡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沈砺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了,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枯井,深得看不见底。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络腮胡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一个摆地摊的臭小子,有什么好怕的?肯定是自己昨晚酒喝多了,眼花。

他身后的胖子往前跨了一步,撸起袖子:"老大,跟他废什么话——"

胖子的胳膊很粗,比沈砺的腿还粗。袖子撸起来,露出白花花的肥肉,肥肉上还文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

"等等。"络腮胡抬手止住胖子,眼睛却没离开沈砺的脸,"小子,你知道不交钱的下场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的意味。

"知道。"沈砺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砸摊子,打人,然后让我在镇上待不下去。对吧?"

他的目光很直,很亮,像两把淬了冰的刀。

络腮胡咧嘴笑了:"知道就好。识相的,把今天的钱先交了,往后——"

"我不交。"沈砺打断他,"一文都不交。"

五个字,字字清晰。

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钉在络腮胡的心上。

空气僵了一瞬。

集市上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卖包子的蒸笼冒出来的白汽。

胖子骂了一声,伸手就要掀摊子。

他的手很肥,五指粗短,像五根胡萝卜。手掌扫过来,带着一阵风,眼看就要把整张摊子掀翻。

沈砺手腕一翻,笔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

像蜻蜓点水。

"嘶——"胖子猛地缩手,手背上多了一道红痕,像被烧过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红痕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烫,像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烧。他甩了甩手,没用,那股灼痛感顺着手背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胳膊,一直爬到肩膀。

"你——你使了什么妖术?"胖子又惊又怒,指着沈砺,手指都在抖。

瘦汉子抄起短棍就上,棍子带着风声,往沈砺头上砸。

沈砺侧身让过,动作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短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落空了。瘦汉子的力道用老了,整个人往前一扑。沈砺指尖在他肘弯里轻轻一戳。

就一下。

瘦汉子胳膊一软,短棍"当啷"掉在地上。

"哎哟——"瘦汉子抱着胳膊蹲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那股酸麻感从肘弯往里钻,钻得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三两下,两人都倒抽着冷气退了回去。

一个捂着手背,一个抱着胳膊,狼狈不堪。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他没看清沈砺是怎么动的。太快了,快得不像凡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怎么看都像是个落魄书生。可出手的速度,还有那股子劲儿——不对劲。

"你——"络腮胡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摆地摊的。"沈砺把笔搁下,拿起被络腮胡按皱的那张符,轻轻展了展,"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别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把那张皱了的符纸,一点一点展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围观的人已经围成一圈了。昨天那场比符的余热还没散,今天又来一场好戏,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小哥是个练家子啊!"

"黑虎帮的人都被他打退了?"

"太厉害了吧!"

"我就说这小哥不是普通人,画符画得那么好,身手也这么俊!"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

络腮胡脸涨成猪肝色。他看了看捂着胳膊的两个手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脸色平静的年轻人,咬了咬牙。

"小子,你等着!"他扶起胖汉,又拽起瘦汉,往人群外挤,挤出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老大可不是凡人!你给老子等着!"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

"哈哈,黑虎帮也有今天!"

"可不是凡人?吹牛不上税!"

"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砺没笑。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了的符。

符纸皱了,边角卷了起来,朱砂的颜色也有些花了。他用手指轻轻捋着,想把它捋平,可捋了半天,还是皱的。

"可不是凡人"。

这五个字,别人听着是吹牛皮,他听着却不一样。

因为他自己就不是凡人。

筑基期。在修士里是蝼蚁,在凡人里却是神仙。可黑虎帮的老大也"不是凡人"——那就意味着,也是个修士。

青牛镇,有修士?

沈砺皱起眉。

他在镇上待了三天,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丹田里那股暖意也只在他画符的时候才泛起来,平日里安安静静的。

如果有修士,会是什么来路?

散修?还是哪个门派的?

他想起昨天那个青衫男子。

那人绝不是凡人。可那人的气质,又不像是在小镇上混日子的散修。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哎,那个人呢?"

"谁?"

"就刚才那个穿青衫的,一直站在后头看的那个……咋一眨眼就没了?"

沈砺抬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果然。

没有青衫。

人群里都是青牛镇的百姓,穿着粗布短褐,面熟得很。没有那个一身青衫、气质出众的男子。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皱了的符,眉头拧得更紧了。

昨天在人群深处看他,今天又来,还在他动手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集市散场的烟火气。有刚出炉的烧饼香,有炸油条的油香,还有酱菜铺子的咸香。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是人间的味道。

沈砺把符箓收进包袱,铜钱数也没数,一股脑塞了进去。

他得回去想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