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56"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6747) "铜钱砸在摊面上,叮当一声滚进了桌缝里。
沈砺抬眼,一只粗糙的手已经抓起了三张符箓。
"三文钱,三张,不还价。"
那汉子愣了愣,把符凑近眼前瞧了又瞧,嘴角抽了抽:"你这小道士,符画得跟花儿似的,咋就这么抠门?"
"符好才值三文。"沈砺把铜钱拈起来,丢进桌角的破碗里,"嫌贵去观里买,十文一张,还附送一句阿弥陀佛。"
汉子被他噎了一下,嘟囔了两句什么,到底还是揣着符走了。
青牛镇的集市逢三逢八开市,今日是十八,正是个热闹日子。沈砺的摊子摆在集尾巴上,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前头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张符。
平安符,镇宅符,祛邪符。
红的是朱砂,黑的是松烟,金的是他攒了三年才攒出来的那点灵金粉——那是从玄璧宗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
摊子简陋,符不简陋。
线条流畅自然,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收笔处一顿,气韵全在里头。懂行的人路过,总要驻足多看两眼。
"咦,这符画得……"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个挎篮子的妇人。她弯腰凑近,眯着眼瞧了半天,忽然"哎"了一声:"这符上的纹路,咋还会动似的?"
沈砺头也没抬:"眼花了。"
妇人被他说得一愣,唇角微动:"小道士倒是个实诚人。给我来两张平安符,一张贴门上,一张给我家小子带着。"
"六文。"
妇人掏钱,临走时回头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画得真俊"。
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沈砺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
他从山上下来的第一天,身上只剩半块干饼和一壶凉水。丹田里那点温热感把他领到了青牛镇,然后就没了动静。他原本想找个活计混口饭吃,木匠、铁匠、账房,都试过,没人要——一个面白手嫩的年轻人,谁敢用?
最后还是这支笔救了他。
笔是玄璧宗剑修制式的制符笔,狼毫,笔杆是千年寒竹,握在手里凉丝丝的。他用这支笔画过杀人的剑符,画过渡灵的引魂符,画过金丹期才配动笔的天罡镇狱符。
如今,他用它画三文钱一张的平安符。
他拈着笔杆转了转,狼毫笔尖垂下来,在青布上点了个淡红的印子。
可肚子饿的时候,人没那么多感慨。
日头爬到头顶,又往西斜。沈砺碗里的铜钱已经堆成了小山,粗粗一数,怕不有三百多文。这数目,够他在镇上最便宜的客栈住半个月,吃三十碗阳春面。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得发僵的手腕。
"哟,生意不错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话从旁边飘了过来。
沈砺侧头,隔壁摊位上坐着个中年道士,灰布道袍,发髻歪歪扭扭,手里捏着柄拂尘。那道士的摊子上也摆着符箓,画工粗糙,纸都皱了,一上午没卖出几张。
"还行。"沈砺淡淡应了句。
那道士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这道袍呢?咋不穿道袍?"
"不是道士。"
"不是道士?"道士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不是道士你会画符?"
"会。"
沈砺没多解释。他确实不是道士了——或者说,他曾经是比道士高得多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道士又探头瞧了瞧他摊上的符,嘴角抽了抽,酸溜溜地嘟囔:"画得是不错,怪不得……我们青牛镇玄妙观的符,三文都没人要,你这倒好,六文七文都有人抢。"
"那是你们画得丑。"
沈砺这句话说得极平,语气淡得很。
道士被噎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想骂,又觉得理亏,最后"哼"了一声,甩袖坐回自己摊前,拂尘拍得桌面啪啪响。
沈砺没理他,提笔蘸朱砂,继续画下一张。
笔尖落纸的瞬间,他眉心一动。
丹田里那股暖意又泛起来了,顺着经脉往指尖走,流进笔杆,渗进朱砂。符纸上原本静止的纹路,忽然轻轻一颤,有层极淡的光在墨色底下流动。
一闪,就没了。
沈砺笔尖顿了顿,眉头皱起。
他没用灵力。准确地说,他现在这点筑基期的修为,根本不够画带灵的符。可刚才那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符纸。
纹路安安静静,和寻常符箓没什么两样。
"眼花了?"他自言自语。
没再多想,他继续画。可他没注意到,人群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一直盯着他摊上的符瞧。那书生看了一会儿,转身挤进人堆,往集市东头去了。
日头西斜,集要散了。
沈砺收拾摊子的时候,铜钱已经数清楚了——四百一十二文。
这数目,放在凡人里,算得上小发一笔。他从包袱里扯出一块布,把铜钱和剩下的符箓一起包好,塞进怀里。
人潮渐散,摊贩们纷纷收摊,吆喝声稀了下去。
沈砺正要把青布卷起来,忽然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看他。
那感觉很微妙,像是后颈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修士的直觉——哪怕他现在只是筑基期,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敏锐得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目光却从眼角往人群里扫。
集尾巴上没几个人了,三三两两的都是收摊的小贩。可就在人群最深处,老槐树的影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青衫。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不是青牛镇常见的粗布青,是那种染得极正、料子极好的鸦青。腰间束着一条墨色丝绦,没佩玉,没挂剑,干干净净的。
可他往那一站,周围来来往往的凡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气质这东西,装不出来。
沈砺抬眼,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眉眼,但沈砺能感觉到——那人在笑。
那笑意里藏着点别的东西。
那人见沈砺望来,应了一声,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动作很轻,悄无声息。
沈砺站在原地,手里的青布没卷完,垂在桌角。
他下意识地往那人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丹田里那股暖意,在刚才对视的瞬间,忽然跳了一下。
跳得他心头发慌。
"那个……小道士?"旁边那个灰袍道士凑过来,一脸八卦,"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哦……"道士缩回去,嘀咕着,"不认识就好,那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
沈砺没接话。
他把青布卷好,塞进包袱,最后又往人群深处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