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55"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873) ""师兄——!"

身后的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连滚带爬地追上来。

沈砺没停。

他已经不是玄璧宗的人了。没人有资格叫他站住,也没人需要来送。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

"师兄你……你等等我!"

是林小六。

沈砺不得不停下。

林小六追上来,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红的。手里抱着个油纸包,油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还冒着点热气。

"给……给你的。"他把油纸包往沈砺怀里一塞,"我藏的腊肉,过年没舍得吃。你路上……别饿着。"

沈砺低头看了看那个油纸包。

油纸被攥出了褶子,边角还沾着林小六的手汗。

他接了。

"谢了。"

"师兄你是冤枉的,"林小六嗓子发抖,"我知道。我去跟师叔说,我去——"

"别。"

沈砺打断他。

"说了也没用。"

"可是——"

"小六。"沈砺看着他,语气很平,"好好修。灵气没了不等于路断了。别学那些人,还没死呢就先躺下了。"

林小六愣住了。

他看着沈砺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沈砺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继续往下走。

身后传来林小六压不住的哭声。

沈砺没回头。

他怕回头。

---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沈砺走到了半山腰。

路两边是他种过的剑竹。七岁那年他从后山挖来栽下的,那时候才到他腰间。如今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他没停。

再往下走,路过药圃。药圃里的灵草已经枯了大半,剩下几株苟延残喘的,叶片发黄,耷拉着脑袋。灵潮退去之后,灵草是最先扛不住的。

就像他。

沈砺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多看。

走到半山腰的亭子时,他停下来,喝了口水。亭柱上刻着字,是上一任宗主的手笔——"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以前他每次路过,都觉得这话太老套。

可今天站在亭子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吞掉山下的路,他忽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道阻且长。

可不走,怎么知道阻不阻呢?

他把水壶塞回包袱,继续往下走。

经过外门弟子住的地方时,他下意识地放快了脚步。那些低矮的木屋,他曾经一间一间地查寝,检查弟子们的修炼进度。如今木屋门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门后好像有人在往外看,却没人出来。

也好。

省得尴尬。

他是弃徒了。别人跟他走得太近,没好处。

---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云霞层层叠叠,映得半边天发亮。

玄璧宗的山门,隐在晚霞里。

两根石柱立在暮色中,上面刻着"玄璧"两个字,笔锋苍劲。石柱顶端各蹲一只石兽,被晚霞镀了一层金边。

沈砺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山门里面。

顺着石阶望上去,大殿的飞檐露出半角,藏经阁的灯火已经亮了,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他在这座山上生活了二十年。

从一个六岁的孩子,长到现在。

第一次学剑,第一次筑基,第一次结丹,第一次站在剑坪上接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座山上。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陌生。

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触不到了。

沈砺站了很久。

久到暮色变深,久到藏经阁的灯火灭了又亮。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山下。

山下的路,很宽。

---

山门石碑后,一个苍老的身影,立在暮色里。

归墟老人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几乎听不清。

"别怪师父。"

老人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袖口里那枚温玉,攥得很紧,仿佛要从玉上汲取一点温度。

他看着沈砺在山门前停下的那一幕,看着沈砺回头的那个侧脸。晚霞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可归墟老人知道。

那孩子没哭。

从大殿出来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比哭还让他难受。

二十年。

他亲手把这孩子带大。教他读书,教他练剑,教他做人。然后亲手把他赶了出去。

清风站在老人身后,不敢出声。他从来没见过师父这副样子——背脊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师父,"清风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沈师兄他……他真的偷了书吗?"

归墟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山门外那条越来越暗的路,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他当然知道沈砺没偷。

他也知道,那些书是怎么出现在沈砺枕下的。

他更知道,真凶是谁。

可他不能说。

说了,沈砺会死得更快。

有些东西,比藏经阁的古籍重要得多。也比他归墟老人的一条老命重要得多。

那孩子得走。得离开这座山。得离这里的一切远远的。

只有这样,才能活。

老人的手,垂在身侧,抖个不停。

风从山门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石碑前打了个旋儿,又落下了。

归墟老人站了很久。

久到那个背影重新迈步,走出了山门。

久到暮色把那条路都吞了。

"往北……"老人忽然喃喃了一句,像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山上走去。

背影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

沈砺不知道石碑后有人。

他迈出山门的那一刻,丹田里那股暖意,又动了。

从后山下来这一路,那股暖意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像风中飘来的炊烟,抓不住。可越往下走,它就越实。到了山门口,已经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从他丹田深处伸出来,拉着一个方向。

往北。

沈砺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没错。是北边。

那丝温热,像一双手,轻轻拽着他,往北走。

不急不缓。不温不火。

像是在说——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沈砺睁开眼,看向北方。

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见。远处的山只剩一道黑影,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可他心里清楚,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沈砺站在山门口,嘴角扬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释然。

二十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是自己的。

是他自己选的。

他背起包袱,迈步,朝北走去。

身后的山门,越来越远。

脚下的路,越来越宽。

而丹田深处那股暖意,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往北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