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50"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250) "那声笑,把死寂划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一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先是零零星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潮水,哗哗地往沈砺耳朵里灌。

"跌境了……真的跌境了……"

"金丹巅峰跌到筑基,啧啧。"

"我说什么来着,灵潮退了,谁扛得住?"

"连沈师兄都这样了,咱们还练个什么劲儿。"

"可怜。啧,真可怜。"

"可怜什么啊,你忘他以前那副德行了?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下遭报应了吧。"

"嘘——小声点,他听得见。"

"听见又怎么了?他现在一个筑基期,还能把我怎样?"

沈砺跪在剑坪上,一字不漏地听着。

每一句话,都慢慢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半个月前走过这条路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喊一声"沈师兄"。他想起第一次在剑坪演剑,三尺青芒一出,满场喝彩,弟子们的眼睛里都是光。

那时候的目光,是敬畏,是崇拜,是仰望。

现在呢?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看他。

可那些眼神,变了。

站在前排的张执事,手里捻着念珠,嘴半张着,眼神往下垂——那是惯会做人的老好人,此刻连个对视都不敢给,怕惹麻烦上身。他左边的李师弟,嘴角翘着,眼睛却不笑,手指一下下敲着剑柄,那点幸灾乐祸快从眼底溢出来了。

最让他心凉的,是曾经跟他走得最近的几个内门弟子。他们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看他。不是同情,是怕沾上晦气。

沈砺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敬畏这种东西,是会变的。昨天还把你当神一样供着,今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变得比灵潮退去还快,比金丹碎裂还干脆。

人心翻覆,不过如此。

他撑着剑坪的石板,想站起来。

腿是软的,膝盖是疼的,丹田是空的。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不会跪着离开这块地方。

死也不会。

他走过去,把插在石板里的青锋剑拔了出来。剑身上那道细纹还在,怎么也抹不掉。沈砺收剑入鞘,转身,朝剑坪下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就像他来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喊"沈师兄"。

没有人上前搀扶。

甚至连一个对视的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往后躲,仿佛他身上沾了什么晦气,碰一下就会传染。

沈砺一步一步地走着,从剑坪中央走到人群让出的那条路上。

两侧是一张张他熟悉的脸。

有外门的师弟,曾经求他指点剑法,在他门前跪了三个时辰。现在缩在人群后面,眼睛看着地。

有内门的同门,曾经抢着和他切磋,输了也要笑着抱拳说一句"沈师兄厉害"。现在扭过头去,假装在跟别人说话。

还有执法堂的弟子,曾经见他来了,老远就拱手让路。现在靠在墙边,脸上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看他那样,还端着呢。"

"端什么端啊,都筑基了,跟咱们有什么区别。"

"哎,你说他以前那些风光,是不是都是灵气撑着的?灵气一没,原形毕露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啊,他本来就是个草包。"

沈砺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反而更稳了。

疼到极处,反倒生出几分倔强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跌下去的,还能再爬起来。只要人不死,路就没断。

走过长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周长老的徒弟,一个叫陈安的筑基期弟子。从前见了沈砺,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比谁都亲。这会儿迎面走来,沈砺还没开口,陈安就先侧过身子,贴着墙根绕了过去,眼睛始终没往他这边看。

速度很快,像在躲什么。

沈砺的脚步顿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石桥,走过灵草园的篱笆墙。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先是愣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有几个胆子大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他走过来,声音非但不压低,反而还大了些。

"就是他吧?"

"嗯,跌境那个。"

"听说金丹都碎了?"

"可不是嘛,以后怕是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了。"

沈砺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的脊梁,没有弯过一下。

快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沈师兄!"

是林小六。

那个在剑坪上第一个喊出声的师弟,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沈师兄,你……你吃了吗?"林小六跑到跟前,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这是我从灶房顺的馒头,你……"

沈砺看着林小六红着眼眶的脸,沉默了一下。

"我不饿。"

"你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拿回去。"

沈砺的声音很轻,但林小六还是听出了拒人千里的意思。

林小六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砺转过身,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剑坪上的人群还没散。隐约能看到,归墟老人坐过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师父没有等他。

师父没有来看他。

沈砺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时候走的。是在他跌倒的那一刻?还是在他挣扎着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只知道,从头到尾,师父没有出现。没有出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沈砺收回目光,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杂役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走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冷锅冷灶的,看着比外面还荒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里也冷。

他连灯都没点,直接倒在了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他太累了。

身累,心更累。

他想就这样睡过去,睡到天昏地暗,睡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明天醒来,发现灵潮还在,金丹还在,师父还是那个会冲他点头的师父。

可他清楚,那不可能。

他翻过身的时候,后脑勺磕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

不是枕头该有的触感。

沈砺皱起眉头,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摸到了一卷东西。

他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灰白光,看了过去。

是一卷古籍残页。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看起来有些年头。封皮上没有字,可翻开第一页,他就看见了三个模糊的墨字——

残灵录。

沈砺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卷残页。

他出门一整天,屋里没人,房门是锁着的。

可这卷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枕头底下。

是谁放进来的?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沈砺的手,抖个不停。

他盯着那卷残页,背后一阵发凉。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有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往他枕头底下塞了一卷来路不明的古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