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49"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137) "剑坪上的风,比往日凉。

沈砺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剑坪正中,青锋剑斜指苍天,几百双眼睛压在他身上,像压着一座山。

这是长老会临时拍板办的剑坪试炼。灵潮退去七日,人心散了,弟子私逃的私逃,颓废的颓废,总得找点什么稳一稳。挑来挑去,挑了他这个大师兄压轴。

说是压轴,其实就是让他撑场面。

试炼一完就该下山了。归墟老人让清风传话,说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玄璧宗大师兄的身份站在剑坪上。沈砺当时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现在站在台上,才咂摸出点味来——师父是让他好好告个别。

告个别。

呵。

前头几个弟子比完,下场的时候脸都是青的。一个筑基中期的师弟,演了一套基础剑法,剑招还行,可灵力灌不进去,打出来轻飘飘的。台下没人喝彩,只有几声干笑。

那师弟下台的时候,路过沈砺身边,低声说了句"沈师兄,看你的了",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

沈砺没回话,只是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青锋,上品法器,结丹那年师父送的。从前灌注灵力,三尺青芒,满场喝彩。如今剑还是那把剑,寒光依旧,可握剑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金丹期修为退了七日,灵力不足巅峰时三成,而且还在继续往下掉。

这样的他,能撑出什么场面?

"沈师兄,请。"主持长老远远开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

沈砺没应声。

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剑尖。

剑尖在抖。

手没抖。是空。他催动金丹,灵力顺着经脉往剑身涌,走一步漏一步,到剑尖的时候,已经稀薄得快看不见了。

三尺剑芒,往日说有就有。

今天,他拼尽全力,剑尖只亮起一寸青光。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

"金丹巅峰就这点本事?"

"再过七天怕是连剑都拿不动了吧……"

"嘘,别说了,看下面。"

议论声不大,可一字不漏灌进沈砺耳朵。他的脸烫得厉害。

不能就这样收场。

他不能。

今天他要是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台下这几百号弟子就真的散了。他是大师兄,是这帮人最后的指望。他垮了,谁还撑得住?

再说,试炼一完就要下山了。总不能让这帮人记住的最后一幕,是大师兄连剑芒都使不出来吧?

沈砺一咬牙,把丹田里剩下的灵力一股脑全压了出来。

拼了。

金丹在他丹田里转得发烫,那些日子以来一直躁动不安的灵力被他强行拧成一股,往剑尖冲。

剑身上的青光猛地涨了一寸。

两寸。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

三尺——

就在剑芒即将攀到顶点的那一刻,天地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灵气。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引不动。

引天地灵气聚于剑尖,是金丹修士最基本的东西。从前他做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可现在,他伸出手去感应,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金丹里那股灵力轰地一下反噬回来,撞进经脉,撞得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剑芒,灭了。

"咔。"

剑身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瓷裂了。

沈砺低头,看见青锋剑的剑身上多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那颗金丹——裂了。

不是碎,是裂开一道缝。

灵力像决了堤的水,从那道裂缝里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沈砺的呼吸,骤然停住。

完了。

他的修为,在往下掉。

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

金丹初期。

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剑坪上,三尺青芒惊动全场,人人都说玄璧宗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想起师父站在台下,难得露出一个笑,应了一声。那些日子,退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原来从神坛到泥里,只有一剑的距离。

"砰——"

一声闷响。

长剑脱手,飞出三丈远,插在剑坪的石板上,剑身还在嗡嗡地颤。

沈砺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尘埃扬起,扑了他一脸。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是咬破了舌尖。膝盖传来的剧痛像两根钉子扎进骨头里,可这点疼,比起丹田里那片空荡荡的虚无,根本不算什么。

他跪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晕过去的那一刻——丹田最深处,忽然窜起一股温热。

不是灵力。

灵力是凉的。

这股温热,像火苗,像初春照在脸上的第一缕阳光。不仅有他丹田内本就存着的那一丝,还有一股从体外涌进来的——是剑坪上空那些躁动的残灵,感应到他的危机,顺着他周身的毛孔钻了进来。

它们悄无声息地护住了他的心脉,挡住那股反噬的余势,让他没有当场昏死过去。

沈砺愣了一下。

这股温热,他见过。

泉底的那道微光。藏经阁残页上的那丝跳动。昨夜涌向剑坪的那股躁动。

是同一个东西。

它从哪来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沈砺来不及想。因为下一瞬,那股温热就像它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退回丹田最深处,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再也感应不到。

像从没出现过。

可沈砺它来过。

它救了他一命。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剑坪下爆发的死寂拽回了现实。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剑坪上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到——

剑坪边角,归墟老人原本半阖着眼,此刻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已经按在了膝上,像是要起身。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本能——看见自己养大的孩子摔了,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

可下一瞬,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只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那双按在膝上的手,抖了一下。

旁边一个长老看见了他这个动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砺不知道这些。

他跪在剑坪上,尘埃落满肩头,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试着想站起来,可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以下沉得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大师兄……"

是林小六,带着哭腔,从人群里挤出来。

可更多的,是窃窃私语。是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跌境了……金丹跌到筑基……"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试炼完还怎么下山啊?"

还有——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沈砺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笑,像一根针,稳稳地扎进了他心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