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57546" ["articleid"]=> string(7) "72715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1295) "夜里,沈砺正在打坐,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沈师兄!沈师兄!出事了!"
是林小六,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沈砺睁开眼,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林小六就撞了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沈砺皱着眉问。
"跑、跑了!"林小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外门的几个弟子……跑了!趁夜……跑了!"
沈砺的指尖,猛地一凉。
果然还是来了。
"多少人?"他问。
"五、五个……"林小六咽了口唾沫,"我夜里起夜,看到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往山门那边去,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三个是东院的,我认得出衣服上的补丁……他们翻山跑了!我本来想喊执法堂的,可守山门的人都睡着了,喊不醒,我、我就跑来找你了!"
翻山?
沈砺皱了皱眉。
山门有执法弟子守着,翻山是唯一的路。可玄璧宗的后山,山势险峻,还有灵兽出没,平日里连筑基期弟子都不敢随便走。
这些外门弟子,大多只是炼气期,竟然敢翻山?
这是有多怕,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往下跑啊。
"执法堂知道了吗?"沈砺问。
"应、应该还不知道……"林小六摇着头,"守山门的人睡得死,我喊了两声没喊醒,怕耽误事,就、就先跑来找你了。"
沈砺应了一声。
"走,去看看。"
他拿上剑,跟着林小六往外走。
---
山门口,静悄悄的。
两个执法弟子靠在门柱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
也是,都四天了,天天守着,谁扛得住。
沈砺没叫醒他们,带着林小六,绕到了后山的方向。
后山的路,确实不好走。
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还有几处断崖,一不小心就能摔下去。
沈砺走得很快,林小六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沈、沈师兄……他们、他们能跑去哪里啊?"林小六喘着气问。
"不知道。"沈砺摇了摇头,"下山吧,应该是。"
"可山下……"林小六的发颤,"山下不也一样吗?灵潮退了,山下的凡人……不也得死吗?"
沈砺没吭声。
他也不知道。
但他理解那些人的心情。
待在山上,眼看着修为一点点退掉,眼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那种等死的感觉,太熬人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跑出去,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人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哪怕那希望,只是自欺欺人。
---
追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砺终于在一处山腰上,追上了那几个私逃的弟子。
一共五个人。
都是外门的,沈砺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此刻,他们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一个个喘得不行,脸上身上都是划破的伤口,狼狈得很。
"你们几个。"
沈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个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看到沈砺,他们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沈、沈师兄……"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少年,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然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沈师兄,我们……我们……"
高个子少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腔。
沈砺看着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换做平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为什么要跑?"沈砺问,平静。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
"说话。"沈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沈师兄,"高个子少年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们……我们不想等死啊……"
"等死?"
"嗯!"少年用力点头,"灵潮都退了四天了!一点要回来的迹象都没有!我……我已经从炼气七层掉到三层了!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天,我就变成凡人了!"
"我也是!"旁边一个矮个子接话,"我爹送我上山,就是想让我修仙,光宗耀祖……可现在……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师兄,"另一个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山下……山下是不是也这样?"
沈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应了一声。
"应该是。"他说,"灵潮退去是天地异变,不是只在我们玄璧宗。整个修仙界,甚至凡人世界,恐怕都受影响。"
那女生的脸,更白了。
"那……那我们下山……"
"也没用。"沈砺接过她的话,"下了山,没有修为,你们就是普通人,该面对的,一样要面对。"
几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寒气,吹得人浑身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子少年才开口,
"那……那待在山上,就有用吗?"他抬起头,看着沈砺,眼睛里满是绝望,"待在山上,修为就会回来吗?长老们……长老们有办法吗?"
沈砺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想说"长老们正在想办法",可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四天了。
长老会开了一个又一个,除了封山,除了稳定人心,什么实质的办法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别说这些外门弟子,就是内门,就是长老们,又能撑多久?
沈砺攥紧了拳。
"跟我回去。"他说。
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师兄……"高个子少年里满是哀求,"你、你就当没看见我们,行不行?"
"不行。"沈砺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少年急了,"我们就是想回家看看我娘!我娘一个人在山下,我放心不下!"
"就是!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沈师兄,你就行行好,放我们走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求着情。
沈砺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哀求,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是铁石心肠。
他也想放他们走。
可他不能。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
而且,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放他们下山,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规矩就是规矩。"沈砺硬起心肠,"私逃下山,是要受罚的。你们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替你们求情,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高个子少年苦笑一下,"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沈师兄,你是不是傻?灵潮都退了!修仙界都完了!这些规矩,还有个屁用!"
"放肆!"林小六在旁边喝道,"沈师兄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少年红着眼睛,"为我们好就放我们走!待在山上等死吗?我告诉你沈砺,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山下跑。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往不同的方向跑。
"站住!"
沈砺皱了皱眉,身形一动,就追了上去。
他毕竟是金丹期——虽然修为在退,但底子还在,追几个炼气期的弟子,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把五个人都抓了回来。
五个人被他押着,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指尖,传来一丝熟悉的温热。
很淡,很轻。
是残灵。
沈砺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高个子少年。
那丝温热,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你……"沈砺犹豫了一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少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沈砺皱着眉,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对。
不是他身上有东西。
是……是他的身体里。
沈砺的心跳,慢慢加快了。
灵草枯萎的时候,有残灵。
人修为倒退的时候,难道……也有残灵?
"沈师兄?"林小六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沈砺收回目光,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走,回去。"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
沈砺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心里翻涌着一个想法——
灵气消失了,就变成了残灵。
那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从来就不缺少能量,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只是,没人能发现,没人能利用而已。
沈砺攥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找到方法。
---
回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执法堂的人已经得到了消息,正等着他们。
王长老站在山门口,脸色铁青。
"王长老。"沈砺走上前,躬身行礼,"人,我带回来了。"
王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五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冷哼了一声。
"胆子不小啊。"他的"灵潮退了,连门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五个弟子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王长老,"沈砺开口,"他们也是一时糊涂,而且……"
"而且什么?"王长老打断他,"私逃下山,按门规,该怎么处置?"
沈砺抿了抿嘴。
按门规,私逃下山,是要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的。
可现在这个时候,废除修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王长老,"沈砺定了定神,"现在情况特殊,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王长老冷笑了一声,"今天从轻发落了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跑!到时候,宗门还要不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长老摆了摆手,"押下去!关进执法堂!等候发落!"
几个执法弟子上前,押着那五个弟子,往执法堂的方向走。
高个子少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嘴唇抖着,眼圈通红。
沈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想再求情,可他明白,没用。
王长老说的对。
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开,就收不住了。
可……
沈砺叹了口气。
这世道,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啊。
"沈砺。"王长老突然喊了他一声。
"弟子在。"沈砺赶紧收回思绪。
王长老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垂着的手上。
"你是大师兄,"王长老说,"这个时候,更要以身作则,稳定人心。明白吗?"
"弟子明白。"沈砺躬身回答。
王长老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稳定人心。
说起来容易。
可怎么稳定?
连他自己,都快稳不住了。
沈砺抬起头,看向东方。
天快亮了。
天泛着死白,慢慢亮了起来,可那光,是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就在这时,山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比昨晚更响,更乱。
还夹杂着哭喊声。
沈砺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林小六也慌了,踮着脚往那边看。
"沈师兄……你看!"
沈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门口,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人。
都是外门的弟子。
他们正往山门的方向涌去。
执法弟子们拦都拦不住。
沈砺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跑了,就会有十个。
十个跑了,就会有一百个。
这道口子,终于,还是裂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