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在璧泉看到的那道淡金色微光，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
还有归墟老人的反应，也太反常了。
师父为什么那么紧张？
为什么不让人靠近泉底？
泉底到底有什么？
沈砺越想越睡不着，心里痒痒的，又有点慌慌的。
他坐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还是那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灵潮退去已经一天了。
没有任何要回来的迹象。
宗门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了。
白天的时候，他路过弟子房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收拾东西，说是要下山。执法堂的人增加了三倍，在山门口守着，不让人随便进出。
可越是这样，人心就越慌。
沈砺叹了口气。
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丹田位置。
金丹还在，只是比昨天又黯淡了几分。修为还在退，退得不快，但很稳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从金丹期，掉到筑基期了。
天才？
沈砺苦笑一下。
什么天才，在天地大势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想倒杯水喝。
手刚碰到茶壶，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又传来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和白天在璧泉边，那种一模一样的温热。
很淡，很轻，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他的指尖。
沈砺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一丝温热，却还在。
不仅在，还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体里钻。
暖暖的，很舒服。
和灵气的感觉不一样。
灵气是清冷的，流动的，像水一样，顺着经脉走。
而这股温热，是……是沉的，稳的，像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透。
沈砺的心跳，慢慢加快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温热。
很微弱，比一根头发丝还细，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但确实存在。
而且……
他顺着那股温热的来源，慢慢感知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股温热的源头，好像……好像是……璧泉的方向？
沈砺猛地睁开眼。
他转过头，望向璧泉的方向。
夜色中，后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股温热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召唤他。
沈砺的呼吸，急促起来。
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生长。
可是归墟老人说了，璧泉是禁地，谁都不准靠近。
师父的话，他从来都是要听的。
可是……
可是那道金色的微光，那股温热的感觉，还有师父反常的反应……
沈砺咬了咬牙。
就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他就回来。
谁也不会知道的。
想到这里，沈砺不再犹豫。
他推门出去，关上窗户，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夜行衣，换上，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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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玄璧宗，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吓人。
往日里，就算是深夜，也有巡夜的弟子，有打更，有远处传来的琴声或者兽吼。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个宗门，是一座死城。
沈砺沿着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碰到了好几队巡夜的弟子，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他是金丹期——好吧，虽然修为在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避开几个筑基期的巡夜弟子，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他就来到了璧泉附近。
离得越近，那股温热的感觉，就越清晰。
沈砺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躲在一棵树后面，探出头，往泉边看。
泉边有两个执法弟子守着，正靠在石头上打盹。
也是，都这个点了，又累了一天，谁扛得住啊。
沈砺屏住呼吸，运起仅存的那点灵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泉的另一边，然后翻身跃了下去。
泉底比想象中的更深。
沈砺落地的时候，扬起了一阵灰尘。
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灰尘落定之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干涸的泉底，和白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龟裂的泥土，灰白色的尘埃，还有那块已经彻底暗了的灵源石。
什么都没有。
那道金色的微光呢？
沈砺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看错了？
又或者，那只是他的幻觉？
不对。
那股温热的感觉，明明还在。
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沈砺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方向。
然后，他睁开眼，朝着泉眼的位置，走了过去。
泉眼的位置，就是那块巨大的灵源石嵌在的地方。
灵源石很大，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裂纹。
沈砺走到灵源石跟前，停了下来。
那股温热的感觉，到了这里，已经很清晰了。
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从灵源石的底下？
沈砺蹲下身，伸出手，放在了灵源石上。
冰凉。
和白天摸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感觉呢？
沈砺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把掌心贴在灵源石上，仔细感受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
就在沈砺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突然，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
从灵源石的深处。
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从灵源石的一道裂纹里，闪了一下。
沈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不是错觉！
真的有！
他屏住呼吸，将手掌紧紧贴在灵源石上，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温热，一动不敢动。
那道淡金色的微光，又闪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
沈砺的心脏，也跟着那道微光的节奏，砰砰直跳。
这是什么？
他从来没听说过，灵源石里，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这股温热的感觉，和他体内金丹上的那一丝，是一样的。
难道说，他体内的那一丝，也是从这里来的？
沈砺正想着。
突然，那道微光，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灵源石里，顺着他的掌心，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沈砺浑身一震。
那股气流很微弱，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最后，汇聚到了他的丹田。
然后，他丹田内，那枚正在黯淡的金丹表面，那丝淡金色的微光，突然亮了起来。
沈砺能清晰地感觉到，金丹黯淡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确实，慢了。
沈砺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这东西……能延缓修为倒退？
甚至……能让修为不退？
甚至……
沈砺不敢往下想了。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再次将手掌贴紧灵源石，想要再吸收一点那股温热的气流。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试，都没有反应了。
灵源石静静地躺在那里，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刚才那一丝温热的微光，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砺皱着眉头，又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用。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看来，只有那么一点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也足够了。
至少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这东西，和灵气不一样。
灵气没了，它还在。
而且，它对他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那这到底是什么呢？
沈砺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灵源石，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里！"
沈砺呼吸一滞。
被发现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泉边，一个执法弟子正探着头往下看，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糟糕。
沈砺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他就转过身，想要从泉底的另一边跑去。
"站住！"
那执法弟子大喊一声，然后就听到"噗通"一声，跳了下来。
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沈砺跑的很快。
他对这一带很熟。小时候，他经常偷跑到璧泉来玩，知道泉底有一条小路，能从后面绕出去。
他七拐八拐，很快就把那个执法弟子甩开了。
然后，他从泉后面的一条小路，爬了上去。
刚上去，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沈砺的心里，沉了下去。
完了。
他抬起头，刚想道歉，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归墟老人。
老人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他，脸色沉沉的，看不清表情。
"师、师父……"沈砺，有点发虚。
归墟老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跟我来。"
老人转过身，往前面走。
沈砺低着头，跟在老人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完了。
被抓了个正着。
师父肯定要骂死他了。
可是……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
老人没有骂他。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只是，只是叹了口气。
这让沈砺的心里，更慌了。
一路无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归墟老人的住处。
老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砺跟在后面，也走进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坐吧。"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砺乖乖坐下了。
老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砺都快坐不住了。
"你都看到了？"老人终于开口了。
沈砺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老人又问。
"金色的光。"沈砺老老实实回答，"还有……还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灵源石里出来的。"
归墟老人沉默了。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开口，
"那是残灵。"
残灵？
沈砺皱了皱眉。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呢？
好像是……藏经阁的某本古籍里？
"残灵是什么？"他问。
归墟老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是灵气的残骸。"老人说，"灵潮退去之后，消散在天地间的，灵气的碎片。"
灵气的碎片？
沈砺愣住了。
灵气还会有碎片？"那它有什么用？"他又问。
归墟老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人说，"古籍里只有零星的记载，没人知道残灵到底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
沈砺哦了一声。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归墟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砺。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老人，从窗边飘过来，"泉底的事，还有残灵的事，都不要说。"
"为什么？"沈砺下意识地问。
归墟老人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老人才说了一句。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沈砺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师父到底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说？
还有，残灵，灵气的残骸……
沈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如果残灵真的是灵气的残骸……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灵潮退了，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83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