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过去，口子终于缩小了一些。木排沉下去，沙袋一层层往上垒，总算稳住了阵脚。
可每个人都累得够呛。灾民们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有人的肩膀磨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有人的脚泡得发白，一瘸一拐的。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喊圣旨到。
沈墨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来圣旨。
他转身往回走，浑身是泥，手上的泥都来不及擦。靴子上裹着厚厚的泥，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传旨的太监站在临时搭的棚子底下，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皱着眉看着满地的泥水。他踮着脚，生怕泥水溅到自己的袍子上。
沈墨赶紧跪下。泥水溅起来，弄脏了他的官袍。他也顾不上了。
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巡察御史沈墨，办事干练，成效卓著。着加五品衔，赐尚方宝剑一把，代天子巡狩京畿。凡赈灾期间，五品以下官员，有敢违抗命令、拖延懈怠者，均可先斩后奏。钦此。"
沈墨愣住了。
加五品衔，尚方宝剑，先斩后奏。这权力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评事，突然间手握生杀大权，像做梦一样。
太监笑着提醒他接旨。
沈墨反应过来，磕头接旨。额头磕在泥水里，沾了一片泥。
太监把尚方宝剑递过来。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龙纹，沉甸甸的。沈墨双手接过来，剑鞘入手比他想的重。沈墨双手捧着剑，指尖触到鞘上的龙纹刻痕，冰凉、清晰、硌手。他低头看着这把剑，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
太监压低声音说："今天早朝上，为了他的事，李阁老跟冯公公吵得不可开交。"
沈墨抬眼。
太监继续说："太后问永定河的事怎么办，李阁老说让地方自筹，还说万寿节将近，不宜大动干戈。太后当时就火了，说难道为了万寿节，就让灾民自生自灭。"
后来冯公公站出来，推荐他总领赈灾，说"以工代赈"的法子好。李阁老当然不同意，说他资历浅、威望不够，还说他品行不端，贪墨库银的案子还没查清。
冯公公反驳说："资历不顶用，能做事才是真的。还说李阁老说他贪墨，有什么证据，有账本吗有人证吗有赃款吗。把李阁老问得哑口无言。"
然后太后就拍板了。太后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就用他。还赐了尚方宝剑，说赈灾如救火，没有尚方宝剑镇不住那些贪官污吏。"
李阁老的脸都白了，可太后都发话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遵旨。
沈墨摩挲着尚方宝剑的剑鞘，没说话。剑鞘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太监走了。走的时候还摇着头，说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柳如烟走过来，看着沈墨手里的剑，眼睛亮了亮。这下好了，有了尚方宝剑，看谁还敢拦他。
沈墨苦笑了一下。剑是好剑，可太沉。太后赐尚方宝剑，是让他对付李阁老的人。可真杀了李阁老的人，就等于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李阁老疯狂反扑，未必扛得住。
这把剑，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柳如烟沉默了。她看着沈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问粮的事有眉目了吗。
柳如烟点头，说联系了几个南方粮商，他们手里有粮。不过价钱有点高，比平时高三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80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