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让他上车，边走边说。
沈墨上了车，坐在冯保对面。马车缓缓启动，往城外去。
冯保问灾情打算怎么办。
沈墨说按以工代赈的法子办。把灾民组织起来，修河堤整沟渠铺道路。干一天活，给一天粮。
冯保又问粮从哪来。
沈墨说官仓。京畿一带的官仓，储备粮有十几万石，足够撑到秋收。
冯保点头，摩挲着玉扳指。他说开仓放粮是大事，李阁老那边不会同意。
沈墨说："所以需要公公支持。只要公公点头，名正言顺，李阁老也说不出什么。"
冯保笑了笑，看着沈墨，说他倒是会算计。行，我帮你。不过你记住咱们之间的约定。
沈墨低着头，说不敢忘。
冯保问令牌还带着吧。
沈墨说带着。
冯保说："带着就好。赈灾期间，有谁敢拦你，就拿令牌出来。谁敢不从，先斩后奏。出了事，我担着。"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灾区。
刚下车，腐臭味混着泥味扑面而来。河堤决了几十丈宽的口子，浑浊河水滚滚而下，淹没了下游田野村庄。远处窝棚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
冯保站在他旁边，语气平淡，问他有信心吗。
沈墨沉声道："有。"
冯保说："那就去办吧。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局面稳下来。三天后，我要看到效果。"
冯保转身上了马车，往京城方向去了。
沈墨站在河堤上，风吹起官袍猎猎作响。
他叫来沈安，让他把所有里正保长叫来开会。又让柳如烟带人去官仓调粮，先调一万石应急。
两人都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墨让沈安在营地门口支了张桌子，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修堤一日，领粮三升"。头一批来报名的只有十七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站在一起像一排风干的柴。沈墨跟他们说："今天就上工，今天就有粮。"第十七个人是个老头，佝偻着背，问他："真的给？不是骗人的？"沈墨没说话，从桌底下掏出一袋米，倒进旁边的大锅里，点了火。
接下来几天，沈墨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指挥修堤，他看见一个妇人在泥水里蹚着走，怀里抱着个婴孩，用一块破布裹着，婴孩的脸贴在母亲胸口，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晚上核对账目。人瘦了一圈，眼里布满血丝。
以工代赈确实有效。灾民有了活路，情绪很快稳下来。壮劳力上堤修河，妇女老人做饭缝补，孩子帮着做轻活。营地井然有序。
可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还是粮。
官仓的粮调不出来。
那天下午，柳如烟急匆匆找到沈墨，脸色很难看。她压低声音说："管仓的小吏说，没有户部的文书，一粒粮都不能动。冯公公打过招呼了，户部那边一直拖着不批。估计，是李阁老在背后搞鬼。"
沈墨皱眉。他问官仓还有多少存粮。
柳如烟说："名义上有十万石。可她去看过，粮仓都是空的。里面的粮，可能早就被人倒卖了。管仓的叫张老三，油滑得很。问他存粮多少，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沈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带着人直奔官仓。
官仓在县城边上，围墙很高，门口有兵丁守着。看见沈墨过来，兵丁立刻拦住，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说巡察御史没听过，让他赶紧走，粮仓重地不是随便进的地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4680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