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七年冬，送李府绸缎百匹。
嘉靖二年，送李府纹银三千两。
零零散散加起来，送了不下十万两。
李府。除了李阁老家，还能是哪个李府。
果然，李阁老跟皇庄早就勾在一起了。十万两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沈墨把这几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怀里。这是证据，虽然不够扳倒李阁老，但至少能证明他跟皇庄有勾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天已经全黑了，籍库里黑漆漆的。
刚要开门，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沈墨心里一紧，赶紧躲到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沈墨听见刘主簿在门缝那儿停了足足五息时间，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沈主事。你在里面吗。"
是刘主簿的声音。
沈墨屏住呼吸，没出声。
"不在啊……"刘主簿自言自语，"奇怪，明明看见他进来了……"
然后他听见刘主簿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听不清。接着脚步声才远了。
沈墨屏住呼吸，没出声。
他轻轻推开门，探出头。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赶紧溜出去，快步走出大理寺。
晚风一吹，才发现衣服都湿透了。
沈墨低着头快步往家走，半路拐了个弯，去了柳记布庄。
柳如烟还没睡，正在灯下算账。
"出事了，刘主簿盯上我了。"
柳如烟眉头皱了起来。
"吴小六那边怎么样。"
"没事，还在窖里待着呢。"
沈墨松了口气。吴小六是他现在唯一的人证，不能出事。
"沈墨。"柳如烟忽然开口，"你真的打算查到底。"
"是。"
柳如烟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拿着，金疮药，还有点碎银子。"
沈墨接过布包。
"多谢。"
"赶紧走吧。"
沈墨点点头，转身出了布庄。
回到家，沈安已经睡了。沈墨把那几页纸小心地夹在一本书里。三百万两。李阁老。刘主簿。冯保。事情越来越大了。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墨吹灭油灯。
"谁。"他压低声音。
"沈大人。冯公公有请。"
冯保。这么晚了，冯保找他干什么。
沈墨心跳得飞快。他定了定神。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行。公公说了，今晚必须见到沈大人。马车就在外面等着。"
沈墨犹豫了一下。不去就是不给冯保面子，去了又不知道是什么场面。冯保这个人，得罪不起，至少现在得罪不起。
"好，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他把那几页纸找出来，藏在身上最隐蔽的地方，换了身干净的官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
"沈大人，请。"
沈墨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黑布罩着。一个小太监掀开帘子。
沈墨弯下腰上了车。车里很暗，点着一盏小灯。灯光下坐着一个人，白无须，穿蟒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正是冯保。
冯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沈墨，你胆子不小啊。"
沈墨脊背一下子绷紧。
"公公此话怎讲。"
"皇庄的事。"冯保看着他的眼睛，"你查得挺深入嘛。"
沈墨的血一下子凉了。
果然，冯保什么都知道。
马车碾过石板路，咕噜响。
冯保坐对面，捻着佛珠，慢得像没动弹。沈墨垂着眼，数呼吸。
半条街走完，冯保才开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