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顺声音看过去，不远处一块地里，一个庄丁正挥着鞭子抽一个老人。老人瘫在地上，抱着头，脊背佝偻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却没哭出声。
庄丁冷笑："又抽一鞭子，说上个月租子还没交，今天再交不上，就把你闺女拉去抵债。"
老人肩膀抖了抖，头埋得更低。
涨租。皇庄租子按理说比民间田租低，可这里居然比民间还重。多收的租子去哪了。不用说也知道。
身后忽然有动静。沈墨猛地回头，草丛里站着一个年轻汉子，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穿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拎着锄头。
两人对视几秒，汉子转身就要跑。
沈墨压低声音叫住他，说别喊："我找吴小六。"
汉子停下脚步，警惕看着他，问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远房亲戚，家里托我来看看他。"
汉子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让他跟来，别出声。说完转身往树林深处走。
两人在树林里走了一段，来到一个破庙前。
汉子让他在这儿等着，说去叫人。沈墨点头。汉子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汉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睛却很亮。
沈墨问他是吴小六。年轻人点头，警惕看着他。
沈墨直接亮明身份，说自己是大理寺的，来查皇庄的案子，问他爹吴德才是怎么死的。
"吴小六。"沈墨压低声音，"你爹死得冤不冤，你心里清楚。"
"你信我。"沈墨道，"只要你肯作证，我就能把那些人绳之以法。案子结了，我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他爹吴德才当年是皇庄管事，人老实。后来发现庄上账目不对，每年收的租子跟报上去的数目差很多。查来查去查到当时庄头头上。那个庄头，是李阁老的远房亲戚。
他爹要去报官，结果当天晚上就"病死"了。说是得了急病，早上发现时人已经硬了。
"库银。"吴小六压低声音，"三万两库银，当年运到皇庄来了。我爹当年亲眼看见的，三十个箱子，连夜运进庄里，后来就不见了。我爹就是因为看见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沈墨瞳孔猛地收缩。库银运到皇庄来了。不是运到李家庄吗。原来如此。李家庄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东西在皇庄里。
沈墨问吴小六敢不敢跟他回京，去大理寺作证。
吴小六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好，跟你走。
刚走到破庙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外面太安静了。
往外看，树林里有几个人影在动，穿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被发现了。
他转身往回跑，叫吴小六快，有人来了。
两人往破庙后面跑，后面是个小山坡。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跑到坡顶，眼前是一片玉米地。两人钻进去，蹲在玉米秆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墨屏住呼吸，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口哨。有人喊头儿那边有动静，然后说走去看看。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墨松了口气。是沈安引开了他们。
他不敢多想，拉着吴小六往玉米地深处钻。钻了好一阵，确定没人追了，才停下来。
旁边有动静。沈墨刚要站起来，就看见沈安从玉米秆后面钻出来。
三人不敢走大路，绕小路往山里走。走到太阳快落山时，才翻过第一座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