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理寺的。"沈墨道，"来问你十年前的事。"
"不知道。"赵老四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想翻案？"沈墨问。
"翻案？"赵老四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年轻人，你知道当年的案子牵扯多大吗？翻案？我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绝望，还有深深的恐惧。
沈墨没逼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铺在地上。
"你看。"沈墨指着纸上的数字，指尖捻着纸边。"这是十年前国库的入库记录，这是出库记录，这是漕运记录。三账对不上，差了三万两。"
赵老四瞥了一眼，没说话。
"结案的时候，说是库丁监守自盗，偷了三万两。"沈墨继续道，"可你想想，库丁进出都要搜身，银子藏在哪里？三千斤银子，一个人搬得动？就算是一伙人干的，怎么运出城？"
赵老四手里的锤子停了。
"还有，"沈墨翻了一页，"结案只用了三个月。人证、物证、供词，三个月就全齐了。这么大的案子，三个月能查清楚？"
赵老四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攥着锤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你是库丁，最清楚库里的规矩。"沈墨看着他的眼睛，"三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没有上面的人点头，能出得了库房？能出得了京城？"
赵老四的嘴唇哆嗦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理寺籍库管事沈墨。"沈墨道，"我要翻这个案子。"
"翻不了的。"赵老四摇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翻不了的……上面的人太大了……"
"多大？"沈墨追问，"李阁老？"
赵老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嘴，惊恐地四下看了看。采石场里还是叮叮当当的，监工在另一边打瞌睡，没人注意这边。
沈墨心里一沉。果然跟李阁老有关。
"赵二叔，"沈墨放低声音，"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就是想知道真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老四低着头，肩膀在抖。沈墨以为他不会说了。就在这时，赵老四手里的锤子停住了。
"不是偷的……"他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是上面让运出去的……"
沈墨屏住呼吸。
"那天夜里，刘主事亲自来的，带了十几个心腹。"赵老四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我们把银子搬上车，说是调运。我们不敢问，就跟着搬。搬了大半夜，搬了三万两……"
"运到哪里去了？"沈墨问。
"城外的一个庄子。"赵老四道，"我跟着去的，在东边，叫什么……什么田庄。庄子很大，围墙很高，门口有护院。我听见他们叫什么李府……"
李阁老的庄子。沈墨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后来……"赵老四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第二天就出事了。说是库银失窃，抓了好多人。领头的那个库头，当场就被打死了。剩下的，有的关了起来，有的发配了……"
"那你呢？"
"我是小角色，"赵老四苦笑，"他们打断了我的腿，把我扔在乱葬岗。我命大，爬了出来，捡了一条命……"
他撩起裤腿，露出腿上的伤疤。那道疤又长又丑，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主犯是替死鬼，对不对？"沈墨问。
赵老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碎石子上。
"周库头是好人……他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赵老四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