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20"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829) "三日后,清晨。
天灰蒙蒙的,风卷着落叶打在城墙上。
广平府北城门,人头攒动。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路中间,一队禁军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而行。囚车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囚服,头发散乱,却依然腰板笔直,看不出半点狼狈。
正是刘守业。
"看啊,那就是刘侍郎。"
"以前多威风啊,没想到也有今天。"
"活该。贪了那么多银子,害了那么多人。"
"就是,皇上圣明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骂,有人叹,也有人默默看着,眼神复杂。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向城门而去。"
城楼上,沈墨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下面的囚车,久久没说话。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脸色有些苍白,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赵敬之站在他身旁,穿着崭新的四品官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虽然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多高兴。
官升一级,赏银百两。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在广平府的地位稳如泰山。
"总算结束了。"赵敬之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指尖叩着城砖。"刘守业一倒,咱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囚车,眼神深邃。
赵敬之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还在想什么?案子都结了,你也该翻案了。等京里的文书一到,你就不是死囚了。"
沈墨微微摇头:"案子没结。"
"嗯?"赵敬之一愣。"没结?"
"刘守业是被押送回京,由三法司会审。"沈墨淡淡道。"能不能定罪,还不一定。"
赵敬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证据都确凿了,还定不了罪?"
"证据是证据,定罪是定罪。"沈墨道。"三法司会审,背后有多少博弈,谁知道。刘守业在户部当了十几年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背后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倒。"
赵敬之脸色变了变:"你是说……他还有可能翻案?"
"不好说。"沈墨道。"但至少,没那么容易。"
赵敬之沉默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合着我这白高兴了?"
"也不算白高兴。"沈墨道。"至少,你安全了。刘守业现在自身难保,没工夫来找你麻烦。"
赵敬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
这时,王德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封缄上盖着一个不起眼的火漆印。
"赵大人,沈公子。"王德昌脸色有些凝重。"京里刚传来的密信。"
"什么消息?"赵敬之问。
"李阁老府上的人,开始活动了。"王德昌道。"听说李阁老亲自去了内阁,跟几位阁老打了招呼,说刘守业的案子,要慎重。这封信是吏部的一个同乡递出来的,说三法司那边,有人在暗中运作。"
赵敬之脸色一变:"李阁老?"
"嗯。"王德昌点头。"就是内阁首辅李大人。"
赵敬之倒抽一口冷气。
内阁首辅,那可是百官之首。他要是出面保刘守业,那这事……
"那……那怎么办?"赵敬之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囚车远去的方向,眼神越来越冷。
囚车已经到了城门口,马上就要出城了。
就在这时,刘守业忽然抬起头,看向城楼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沈墨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刘守业忽然笑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沈墨站在城楼上,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他看得懂口型。
——"你查得完清河县,查得完广平府,查得完天下吗?"
说这话的时候刘守业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像是在问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守业说完,收回目光,低下头,囚车缓缓驶出了城门。
沈墨站在城楼上,看着囚车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久久没动。
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沈墨没缩手。他低头看向城楼下。囚车已经出了城门,正沿着官道往南移动,越来越小。
赵敬之站在一旁,也没说话。刚才的兴奋劲过去了,此刻他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刘守业倒了,可李阁老还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过了好一会儿,王德昌才缓缓开口。
"沈公子,你在想什么?"
沈墨回过神,转过头,看着王德昌。
"王老先生,你说,这天下,有多少个刘守业?"
王德昌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奴不知道。"王德昌道。"但老奴知道,刘守业倒了,还会有张守业、王守业。这世道,就这样。"
"是吗。"沈墨轻声道。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远方。
天下。
这两个字,沉甸甸的。
在他前世,他写过无数份调研报告,分析过各种政策,研究过各种问题。可那些,都只是纸上谈兵。他以为只要数据够详实、逻辑够清晰,就能推动改变。可现在他才明白,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发现问题,而是解决问题。
而现在,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个时代,亲眼看着一个贪官倒下去,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贪官站着。
清河县一个张怀仁,广平府一个刘守业。那整个大明呢?整个天下呢?
他查得完吗?
沈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
从城楼上下来,赵敬之回了府衙,继续处理公务。经此一役,他的威望空前高涨,府衙里的官吏们对他都恭敬了不少。
沈墨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李彪养伤的院子。
李彪已经醒了,伤也好了大半,能坐起来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的刀伤还没完全愈合。
"沈公子。"李彪见沈墨进来,想起身行礼。
"躺着吧。"沈墨连忙走过去,按住他。"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李彪笑了笑,躺了回去。
"沈公子,听说刘守业被押走了?"
"嗯。"沈墨点头。"今早刚走。"
"好。"李彪一拳砸在床沿上,脸上露出痛快的神色。"这个狗官,也有今天。只可惜,没能亲眼看着他被砍头。"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
"沈公子,接下来怎么办?"李彪问。"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不急。"沈墨道。"你先好好养伤。"
"养什么伤啊。"李彪满不在乎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想当年在边关,我身上受的伤比这重多了,还不是照样上阵杀敌。"
沈墨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这么朴实。你对他好一分,他就对你掏心掏肺。
"对了,沈公子。"李彪忽然道。"我那个兄弟……就是跟我一起去潞州的那个,他……他家里还有老娘和老婆孩子。我想……"
"我知道。"沈墨点头。"赵大人已经安排了,给他家里发了五十两抚恤银。他的老娘,由官府养着。他的孩子,等到了年纪,可以送到府学读书。"
李彪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真的?"
"嗯。"沈墨点头。"赵大人亲自安排的。"
李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把眼睛,闷声道:"赵大人是个好官。沈公子,你也是好人。"
沈墨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这个时代,一条人命,五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可五十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放心吧。"沈墨轻声道。"他不会白死的。"
李彪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
好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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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彪那里出来,沈墨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府衙后院的一间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沈安正在院里劈柴,见沈墨回来,连忙放下斧子。
"先生,你回来了。"
"嗯。"沈墨点点头。
"先生,饭做好了,我给你热着。"沈安道。"我这就去端。"
"不急。"沈墨道。"我先歇会儿。"
他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有些晕。
这段时间,他精神一直绷得很紧,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再加上之前在大牢里待了两年,身子本来就虚。现在案子告一段落,精神一松,各种不适就都上来了。
"先生,你怎么了?"沈安端着饭进来,见沈墨脸色不对,连忙放下食盒走过来。"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沈墨摆摆手。"有点头晕,歇会儿就好。"
"头晕?"沈安急了。"那我去请大夫。"
"不用。"沈墨拉住他。"就是没睡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安半信半疑:"真的不用?"
"真的。"沈墨道。"你先出去吧,我眯一会儿。"
"好吧。"沈安点点头。"那先生你睡吧,饭我放桌上,等你醒了再吃。"
沈安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沈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沿想站起来,眼前发黑,用了三息才意识到不是天黑了,是自己看不见了。
桌上的茶碗被他带了一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先生。"
沈安刚好推门进来,见状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住他。
可沈墨已经站不住了,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沈安吓得哭了起来。"你别吓我啊先生。"
沈墨想说话,可眼皮重得像铅,怎么也睁不开。
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漫开来,浸湿了他的青衫衣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