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17"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0379) "天还没亮,窗纸泛着青白色。

府衙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赵敬之坐在上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王德昌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陈守义按刀而立,脸上满是焦急。

沈墨站在堂中,面前的大案上摊着一摞东西——鱼鳞册比对结果、潞州商户联名状、三封刘守业的亲笔信,还有张怀仁的私账抄件。

"你说什么?"赵敬之声音发颤。"全部公开?"

"是。"沈墨语气平静。"全部公开。"

"不行不行不行。"赵敬之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这绝对不行。刘守业可是户部侍郎。把这些东西贴出去,那就是跟他撕破脸了。到时候他报复下来,我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赵大人。"沈墨看着他,眼神沉稳,指尖敲着账册边角。"你以为不公开,他就不会报复你了?"

赵敬之一愣。

"刘守业为什么亲自来广平府?"沈墨道。"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来翻案的。他一旦翻了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私提死囚、滥权构陷、诬告朝廷命官,再加上京察浮躁的评语,哪一条都够你丢官罢职。"

赵敬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把证据公开,万一……"

"没有万一。"沈墨打断他。"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扳倒刘守业。但前提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舆论起来了,事情闹大了,朝廷就不能不查。到时候,刘守业想压也压不住。"

"舆论?"赵敬之苦笑。"舆论能当饭吃?他是京官,朝堂上有人,我们怎么跟他斗?"

"朝堂上有人,我们也有。"沈墨道。

"谁?"

"冯保。"

赵敬之愣住了。

"司礼监冯保?"王德昌也吃了一惊。

"我们跟他没交情,但他跟刘守业有仇。"沈墨道。"李彪带回来的三封信里,有一封提到了冯保查皇庄的事,刘守业要把皇庄租子被截流的事压下去。冯保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皇上身边的红人。他查皇庄查到刘守业头上,刘守业要压,那就是打他的脸。"

"可是……冯保凭什么帮我们?"赵敬之还是犹豫。

"他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沈墨道。"扳倒刘守业,对冯保有三个好处。第一,户部空出右侍郎的位置,他可以安排自己的人进去;第二,皇庄的租子以后直接回宫,不经过户部,每年多出几十万两;第三,在皇帝面前显示自己能办事,圣眷更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赵敬之沉吟着,在屋里来回踱步。

"可万一冯保不接呢?"

"他会接的。"沈墨很肯定。"而且我们不是已经送了一封信给他了吗?这么久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觉得是为什么?"

赵敬之停下脚步,看着沈墨。

"你的意思是……"

"冯保在等。"沈墨道。"等一个能名正言顺下手的机会。我们把证据公开,把事情闹大,就是给他这个机会。"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沈墨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守",右边写"攻"。

王德昌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沈公子说得有道理。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退,是死路一条。往前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守义也道:"赵大人,干吧。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赵敬之咬着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盯着案上那卷账册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碗跳了一下。

"好。干了。"

他盯着沈墨,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要是成了,我记你头功。要是败了……"

"败了,我一个人担着。"沈墨淡淡道。"跟赵大人没关系。"

赵敬之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

当天上午,广平府城炸开了锅。

府衙门口的照壁上,贴满了告示。一张张白纸黑字,盖着广平府的大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百姓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有识字的先生站在石墩子上,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五千亩隐田?我的天。"

"刘侍郎的侄子贪了八万两?"

"连皇庄的银子都敢动?不要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全城。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府学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当天下午就联名写了请愿书,上百人签字画押,送到府衙,要求严查贪官。

赵敬之拿着请愿书,手都在抖。

"这……这可怎么办?"

"好得很。"沈墨却笑了。"事情闹得越大,我们越安全。"

"大好什么啊。"赵敬之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把刘守业逼急了……"

"他急才好。"沈墨道。"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正说着,王德昌急匆匆走了进来。

"赵大人。布政司、按察司都来人了。还有都察院的周御史。"

赵敬之脸色一变:"这么快?"

"肯定是看到告示了。"王德昌道。"赵大人,现在怎么办?"

"见。"沈墨道。"当然要见。证据已经公开了,全广平府的百姓都看着,他们不敢怎么样。赵大人,你是知府,你怕什么?"

赵敬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整了整官袍。

"好。见。"

---

驿馆院子里,刘守业背着手站在檐下,拇指转动着玉扳指,脸色铁青。

面前的石桌上,扔着几张告示,正是府衙门口贴的那些。

"好个赵敬之。"刘守业的声音很冷。"好个沈墨。"

周显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侍郎大人,现在怎么办?事情闹得太大了,整个广平府都在议论。布政司和按察司的人都到了,说要核查证据。"

"核查?"刘守业冷笑一声,手指叩着廊柱。"他们也配?"

"可是……现在证据都公开了,百姓们闹得厉害,还有那些书生也在起哄。再这么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刘守业转过头,盯着周显。"你怕了?"

周显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下官不敢。"

"谅你也不敢。"刘守业冷冷道。"一群刁民而已,也想翻了天?"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府衙方向,眼神阴鸷。

"赵敬之以为,把证据贴出去,就能扳倒我?天真。"

"侍郎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们查。"刘守业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可是……那三封信……"周显有些担心。

"三封信而已。"刘守业冷笑。"说是我写的,就是我写的?伪造书信,陷害朝廷命官,这罪名,可比贪墨重多了。"

周显眼睛一亮:"侍郎大人高见。"

"你去安排一下。"刘守业道。"就说这些书信都是伪造的,商户联名状也是被人胁迫的。另外,六科那边再催一催,弹章要连珠炮似的上,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周显连忙应道。"下官这就去办。"

周显走后,刘守业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

事情闹得这么大,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不安的是,冯保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冯保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偏偏按兵不动,这反而更让刘守业心里没底。

"冯保……"刘守业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随从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刘守业皱眉。

"京……京里来人了。"随从喘着气。"司礼监的人。带着圣旨。"

刘守业脸色一变。

"圣旨?"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已经去府衙了。"

刘守业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公公是冯保的亲信,他来,意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备轿。去府衙。"

---

府衙大堂里,挤满了人。

布政司的参政、按察司的佥事、都察院的周御史,还有广平府的大小官员,全都来了。大堂外面,也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

王公公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面无表情。

赵敬之跪在最前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沈墨跪在他身后,脸色平静。

"圣旨到——"

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右侍郎刘守业,涉嫌贪墨受贿、侵吞皇庄租子、欺压商户、包庇纵容亲属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民怨沸腾。着即免去刘守业户部右侍郎之职,押送回京,由三法司会审。钦此。"

满场死寂。

赵敬之趴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赢了?就这么……赢了?

周显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外面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皇上圣明。""贪官活该。"

王公公宣完旨,收起圣旨,看向赵敬之。

"赵大人,起来吧。冯公公在皇上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皇上说了,你办案有功,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赵敬之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还在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臣……臣谢主隆恩。"

王公公摆摆手,又看向沈墨。

"你就是沈墨?"

"学生沈墨。"沈墨拱手行礼。

"嗯。"王公公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冯公公说了,你是个人才。好好干。"

沈墨微微一怔:"学生不敢。"

王公公没再多说,转身对锦衣卫道:"去,把刘守业带来。"

不多时,刘守业被带了上来。他已被摘了官帽,脱去官袍,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有些散乱。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墨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

沈墨眼神平静。

刘守业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王公公展开圣旨又念了一遍。

刘守业听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王公公道。

刘守业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赵敬之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总算……总算结束了……"

沈墨却没说话。

他看着案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眼神深邃。

这道旨意,是结束,也是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