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15"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9699) "秋分刚过,广平府城门外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行来。
当先的是二十名精骑,腰悬长刀,身披轻甲。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青呢大轿,八人抬着,轿帘紧闭。轿子前后各有二十名护卫,清一色玄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
百姓们纷纷避让,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户部侍郎。刘侍郎。"
"他怎么到咱们广平府来了?"
议论声中,车马队伍缓缓驶入城门,直奔驿馆而去。
---
府衙议事厅里,赵敬之正在听王德昌禀报鱼鳞册比对的进展。沈墨坐在下首,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赵大人。赵大人。"
一个差役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慌什么。"赵敬之眉头一皱,指尖叩着桌面。
"刘、刘侍郎到了。"差役喘着气。"已经到驿馆了。"
赵敬之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向后倒去。
"什么?刘守业?"
沈墨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来。
王德昌脸色一变:"他怎么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赵知府不欢迎本官?"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正是户部右侍郎刘守业。
跟在他身后的,是广平府同知、通判等一众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下官参见刘侍郎。"赵敬之连忙上前行礼。
刘守业没说话,垂着眼皮,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数着什么。目光从赵敬之身上移开,扫过议事厅。当他看到沈墨时,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都起来吧。"刘守业淡淡道,自顾自走到上首坐下。
赵敬之起身,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侍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这就安排……"
"不必了。"刘守业摆摆手,端起茶碗,茶盖刮着茶沫。"本官这次来,是奉了圣旨,巡查广平府税赋情况。顺道,来看看赵知府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巡查税赋"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赵敬之心头。
"不敢劳烦侍郎大人。"赵敬之强笑道。"广平府的税赋,一向按时收缴,从不拖欠。"
"是吗。"刘守业不置可否,轻轻吹了吹茶水。"那清河县张怀仁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啊?"
赵敬之心里一紧。
"张怀仁贪墨公款,证据确凿,下官已经将他收押,正在整理案卷,准备上报刑部。"
"证据确凿?"刘守业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什么证据?一本私账?几张银票?赵知府,办案要讲规矩。一个死囚的供词,也能算证据?"
赵敬之脸色变了变:"侍郎大人,张怀仁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还有潞州二十七家商户的联名状……"
"联名状?"刘守业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那些商户懂什么?还不是被人挑唆的。赵知府,你年纪轻轻,身居知府要职,前途无量。有些事情,不要被人当枪使。"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但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同知、通判们低着头,生怕惹火上身。王德昌站在角落,手里攥着胡须,指节都发白了。
沈墨坐在下首,脸色平静,手里的炭笔还在纸上慢慢画着。
刘守业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这位就是沈墨?"
"是。"赵敬之道。"他是本案的关键证人。"
"证人?"刘守业打量着沈墨,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个死囚,也配当证人?赵知府,你这办案的路子,倒是新奇。"
沈墨抬起头,与刘守业对视。
"学生沈墨,曾任清河县户房司吏。"沈墨不卑不亢。"张怀仁贪墨的账目,学生经手了三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证人,证据说了算。"
刘守业眯起了眼睛,手指叩了叩桌面。
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敬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刘守业当场发作。
可刘守业却忽然笑了。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本官当年也有锐气。后来发现,锐气换不来官袍。换来的,往往是坟头的草。"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好了,本官一路劳顿,先回驿馆歇息。赵知府,税赋的账,本官慢慢查。"
说完,也不等赵敬之回话,转身便走。一众官员连忙跟在身后,鱼贯而出。
议事厅里,赵敬之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王德昌走过来,脸色沉重:"赵大人,刘守业亲自来,恐怕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赵敬之揉着太阳穴。"他这是给我施压呢。"
沈墨放下炭笔,站起身来。
"他不止是给你施压。"沈墨道。"他是来亲自坐镇,要把案子翻过来。"
赵敬之苦笑:"那怎么办?他可是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咱们……咱们怎么跟他斗?"
"他职位再高,也管不了司法。"沈墨道。"案子在广平府,按察司有回执,布政司有记录,他没理由直接插手。"
"话是这么说……"赵敬之犹豫着。"可他毕竟是京里来的,万一……要不然,咱们先缓一缓?"
沈墨看着他,眼神平静。
"缓一缓?怎么缓?把张怀仁放了?把证据毁了?"
赵敬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赵大人。"沈墨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收手,刘守业不会念你的好,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到时候,他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赵敬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你说得对。"赵敬之深吸一口气。"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道。"我们手里有证据,有两司回执,有民心。他刘守业再大,也大不过王法。"
话虽如此,沈墨心里却很清楚。王法,从来都是给普通人定的。到了刘守业这个级别,王法,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工具。
---
天快黑了,窗纸泛着暗青色。
府衙后院,沈墨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涨。
"沈公子。"
柳如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柳姑娘?"沈墨一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有几个消息。"柳如烟走进来,压低声音,绞着帕子的指尖发白。"都是我手下的人刚探到的。"
沈墨示意她坐下:"你说。"
"第一个。"柳如烟道。"刘守业跟周御史在驿馆密谈了一个时辰,说是要给赵大人安个滥权构陷的罪名,还要从布政司那边压过来。"
沈墨眉头一皱。
"第二个。"柳如烟接着道。"京里的京察名单下来了,赵大人被列在了浮躁一栏里。"
"京察?"赵敬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白了。"浮躁?"
"嗯。"柳如烟转过头,看着赵敬之。"京察六年一次,浮躁是要降职的。刘守业在户部,跟吏部的人熟得很,这肯定是他搞的鬼。"
赵敬之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降职……他熬了多少年才熬到知府这个位置,就因为一个"浮躁",就要降下去?
"还有第三个。"柳如烟的声音更轻了。"顺德卫的兵动了,三百多人,借口剿匪,往广平府这边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三十里外的双河铺。"
"什么?。"赵敬之失声叫道。"卫所的兵?他们想干什么?"
沈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军事施压。
这是要动手了。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风从门缝吹进来,油灯晃了晃。
赵敬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他刘守业疯了吗?私调卫所兵马,那是谋逆的大罪。"
"他不会承认是私调的。"沈墨冷冷道。"人家是剿匪,名正言顺。到时候往城外一扎,说是协助地方维稳,你能说什么?"
赵敬之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京察降职、卫所压境、滥权构陷的罪名……三连杀,招招致命。
"那、那怎么办?"赵敬之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怎么办?"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久久没说话。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也没出声,眼眶微红,但没掉泪。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才缓缓开口。
"把证据公开,本质上就是信息公开,让对手没法暗箱操作。"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也不用给他们留余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做?"
沈墨转过身,看着柳如烟和赵敬之,眼神坚定。
"破局。"
话音刚落,一个差役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火漆封缄的信封,脸色发白。
"大人。不好了。"差役喘着气。"都察院的弹章。六科给事中联名的。直接递到布政司了。"
赵敬之接过信封,手一抖,信封掉在了地上。
火漆封得严实,印文清晰,看不出任何破损。越是完好,越说明送信的人不想让信在途中被人打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