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12"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715) "辰时刚过,府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今天一大早,潞州就来了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府衙,说是要"拿人"。拿的还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沈墨沈公子。
议论声中,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胖子,带着四个虎背熊腰的护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衙大堂。
这胖子就是刘福,刘守业的远房侄子,潞州绸缎庄的东家。他三十来岁,胖得官袍腰带几乎勒不住,每走一步腰间的玉佩都晃荡一下。
赵敬之坐在堂上,指尖叩着桌面,脸色不太好看。
"刘掌柜,不知今日来我广平府,有何贵干啊?"赵敬之沉声道。
"赵知府。"刘福拱了拱手,语气里没多少敬意。"小的今天来,是来告状的。"
"告谁?"
"告你们府里那个沈墨。"刘福扬着下巴。"他污蔑朝廷命官亲眷,说我家侵占民田、隐匿田产、逃税漏税。这纯属一派胡言。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他当面对质。"
赵敬之皱了皱眉。
"沈墨是本案关键污点证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污点证人?"刘福冷笑一声。"我看是个骗子吧?赵知府,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听信一个死囚的胡言乱语呢?我可是朝廷命官的亲眷,他这么污蔑我,就是污蔑刘侍郎。这件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可就上报朝廷了。"
赵敬之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好发作。刘守业的名头,他不能不顾忌。
"你想怎么对质?"赵敬之沉声道。
"很简单。"刘福道。"把他叫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要是他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污蔑。我要他当众给我赔礼道歉,还要治他的罪。"
赵敬之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赵大人。"一个声音从堂后传来。"既然他要对质,那就对质吧。"
众人回头,就见沈墨从后堂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脸色平静,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陈守义和王德昌跟在他身后。
"沈墨。"赵敬之一惊。
"赵大人,没关系。"沈墨走到堂前,对着赵敬之拱了拱手。"他要对质,我就跟他对质。正好,也让百姓们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刘福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眼,嗤笑一声。
"你就是沈墨?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个穷酸秀才。"
沈墨没理他的挑衅,指尖敲了敲账册边角,淡淡道:"你说我污蔑你,那我们就当堂对质。我说你侵占民田、隐匿田产、逃税漏税,有凭有据。你要是觉得冤枉,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
"证据?"刘福哈哈大笑。"我有什么证据好拿的?我的田地都是合法买来的,该交的税都交了,清清白白。倒是你,空口白牙地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沈墨把手里的账册放在案上。"这是广平府的鱼鳞册,还有历年的税单。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刘福脸色微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算就算。我还怕你不成?"
沈墨翻开一本鱼鳞册,指着其中一页。
"陈家庄,刘福,名下有水田十二亩,旱地八亩,共计二十亩。对不对?"
刘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这二十亩地是我的。"
"税单上,你每年交二十亩地的税。没错吧?"
"没错。"刘福扬着下巴。"你看,我可是按时交税的,一分钱都没少。"
"别急。"沈墨又翻开另一页。"李家村,刘满囤,名下有水田三十亩,旱地十五亩,共计四十五亩。刘满囤是你舅舅,对不对?"
刘福脸色变了变:"是又怎么样?那是我舅舅的地,跟我没关系。"
"是吗?"沈墨淡淡道。"可是我派人去李家村问过,村里人都说,那四十五亩地,是你三年前从李老根手里买的。因为怕太招摇,才记在你舅舅名下。"
"你、你胡说。"刘福急了。"那就是我舅舅的地。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沈墨又翻开一页。"刘家堡,刘守田,名下有水田五十亩,旱地四十亩,共计九十亩。刘守田是你堂叔,对不对?"
"那、那是我堂叔的地。"
"可我查过,那九十亩地,是你五年前占的。原来的主人叫王老汉,被你逼得走投无路,跳河死了。"沈墨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件事,刘家堡的老人都知道。"
"你——"刘福脸色发白,指着沈墨。"你、你含血喷人。"
"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一问便知。"沈墨转向赵敬之。"赵大人,可以派人去刘家堡问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敬之点点头:"好。守义,你亲自带人去刘家堡。"
"是。"陈守义转身就要走。
"等等。"刘福急忙喊住他。"不用去了。那些地……那些地确实是我买的。可是我买地又不犯法。"
"买地确实不犯法。"沈墨道。"可是买了地不交税,就犯法了。"
他拿起税单,翻到其中一页。
"刘福,你名下登记的田地是二十亩,每年交二十亩的税。可你实际拥有的田地,加上你记在亲戚名下的,一共有多少?"
沈墨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算着。
"陈家庄二十亩,李家村四十五亩,刘家堡九十亩,王家屯六十亩,张家湾八十亩……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七亩。"
他把纸转过来,对着刘福。
"一千二百三十七亩地,你只交二十亩的税。剩下的一千二百一十七亩,都没交税。刘掌柜,我说得对不对?"
刘福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这……"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刘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那又怎么样。"刘福忽然喊道。"这些地不是我的。是族里的。是我们刘家族里的公田。"
"族里的公田?"沈墨挑眉。"族里的公田,为什么记在你名下?为什么记在你舅舅、你堂叔名下?为什么不记在族长名下?"
"我、我……"刘福支支吾吾。
"还有。"沈墨继续道。"就算是族里的公田,那也得交税吧?一千多亩地,几十年不交税,逃了多少税?刘掌柜,你算过吗?"
沈墨拿起算盘,手指拨得飞快。珠子撞在一起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堂上每个人耳朵里。
"按一亩地每年交税五分银子算,一千二百三十七亩地,每年就是六十一两八钱五分。"沈墨停下算盘,看着刘福。"就算按十年算,就是六百一十八两五钱。刘掌柜,这笔税,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我……我……"刘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些地是怎么来的?"沈墨语气冷了下来。"我已经查过了,这一千多亩地,至少有一半是强占的民田。王老汉、李老根、张寡妇……这些人,有的被逼死了,有的被逼得远走他乡。刘福,你手里沾着多少人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你胡说。"刘福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沈墨冷笑一声。"我当然有证据。陈百户已经去乡下接人了,那些被你害过的农户,已经写了状子,签字画押,愿意当堂作证。等他们来了,我们再慢慢算。"
刘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沈墨,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可眼神却像一把刀。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你等着。"刘福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叔叔是户部侍郎。你们敢动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叔叔是户部侍郎又怎么样。"沈墨淡淡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只是个侄子。刘福,你强占民田、逃税漏税,证据确凿。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府衙大门。"
刘福又气又怕,指着沈墨,半天说不出话。
赵敬之坐在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惊又喜。他端起茶碗,茶盖刮了刮茶沫。
"来人。"赵敬之一拍惊堂木。"把刘福给我拿下。"
"是。"
两个差役走上前,就要拿人。
"谁敢动我。"刘福尖叫道。"我叔叔是刘守业。我看谁敢动我。"
"拿下。"赵敬之厉声道。
差役们不再犹豫,一拥而上,把刘福按倒在地。刘福又踢又闹,可他一个胖子,哪里挣得开两个身强力壮的差役。
"赵敬之。你敢抓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刘福嘶吼道。
他被差役们拖了下去,骂声越来越远。
大堂外的百姓们欢呼起来。
赵敬之坐在堂上,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他看向沈墨,眉头紧锁。
"沈墨,这下麻烦了。"赵敬之沉声道。"抓了刘福,刘守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墨指尖敲着账册边角,淡淡道。"他本来就不会善罢甘休。抓了刘福,正好逼他跳出来。舆论造势这一套,跟以前做政策宣传是一个路数,先把声势造起来,让他被动。"
赵敬之一愣,没听懂"政策宣传"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
"可是……"赵敬之还想说什么,一个差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差役喘着气。"京、京里来人了。"
"什么人?"赵敬之一惊。
"刘、刘侍郎。"差役脸色发白。"刘守业刘侍郎。从京城告假回乡祭祖,已经到城外十里亭了。"
赵敬之脸色骤变,手里的茶碗"当"地一声落在案上。
沈墨也皱起了眉,炭笔在指间停了一下,随即被他轻轻搁在桌上——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短促的墨痕。
刘守业,到城外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