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05"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759) "消息传来的当天下午,柳如烟就病倒了。

不是真的病倒,是急火攻心。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没出门。贴身丫鬟端进去的饭,原封不动端出来。

柳家是布商世家,到她爹柳万山这一代,已经传了三代。这批绸缎是柳家半年的收成——三千匹上等苏绣,两千匹松江布,还有五百匹杭绸,总值八万两银子,是柳家大半的家底。

更糟的是,人也被扣了。柳万山亲自押的货,跟着去的还有二十多个伙计、十几个镖师。潞州府给的罪名是"私运禁品",说在绸缎里查出了私盐。

柳如烟不信。她爹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是规矩谨慎,绝不会干走私私盐这种掉脑袋的事。

一定是刘三搞的鬼。一定是刘守业授意的。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从房里出来了。她眼睛红红的,脸色很白,但妆容整齐,衣裳也换得干净利落。

"备车。"她对管家说,"去府衙。"

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姐,您的身体……"

"没事。"柳如烟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爹还在牢里,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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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先找的是赵敬之。

赵敬之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久。他指尖捻着文书角,茶盖刮了刮茶沫。

"柳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赵敬之叹了口气,"潞州是山西布政司的地盘,我是广平府的知府,手伸不了那么长。"

"赵大人,我知道这事难办。"柳如烟坐在堂下,腰背挺得笔直,手指卷着帕子边角,"可我爹是被冤枉的。什么私运禁品,都是刘三栽赃的。赵大人,您手里有陛下的密旨,刘守业是您要查的人。您能不能行文山西布政司,让他们放人?"

赵敬之苦笑着摇头。

"密旨是让我查刘守业贪墨案,不是让我管潞州的商案。"他顿了顿,"再说,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停俸半年,陈守义也被调走了。我这个知府,说话还有人听吗?"

柳如烟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赵敬之说的是实话。这位赵知府,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如今自己都焦头烂额,怎么可能为了柳家去得罪潞州府?

"那……赵大人觉得,我该怎么办?"柳如烟问,声音有些发紧。

"柳姑娘,听我一句劝。"赵敬之压低声音,"刘守业那边,你去赔个礼,认个错。花点银子,把人捞出来。破财消灾,总比人财两空好。"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赵敬之。

"赔礼?认错?"她声音有点抖,"我爹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赔礼认错?"

"柳姑娘,世道就是这样。"赵敬之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守业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跟他斗,你们柳家斗不起的。"

柳如烟沉默了。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福了一福。

"多谢赵大人指点。如烟告辞。"

她转身走了,背影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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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府衙出来,柳如烟没有回家。

她去了城里最大的几家商号——恒兴号、福顺昌、万金堂。这些都是跟柳家有生意往来的老东家,柳如烟想找他们帮忙,托关系递银子,先把她爹救出来。

可一家家走下来,柳如烟的心凉透了。

恒兴号的王掌柜,平时一口一个"柳贤侄女",今天见了她连连摆手:"刘侍郎发了话,谁敢帮柳家就是跟户部过不去。对不住了。"

福顺昌的李东家更干脆,直接让伙计说"不在家",连面都没露。

唯有万金堂的张老东家,跟柳万山三十年交情,倒是见了她,却只是叹气,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叔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柳如烟没接银票,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五百两,对柳家来说杯水车薪。可这份人情,她记着。

一天跑下来,鞋底都磨穿了。柳如烟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马车驶回柳府门口,柳如烟刚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管家声音发颤,"潞州那边传来消息,说……说老爷招了。"

柳如烟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你说什么?"

"说是熬不住刑,招了。"管家急得满头汗,"私运禁品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可是要充军的啊。小姐,怎么办?"

柳如烟扶着门框,手指攥得发白。

她爹是什么脾气,她最清楚。一辈子要强,一辈子谨慎。能让他"招认",那得是受了多大的罪?

"小姐,您倒是拿个主意啊。"管家带着哭腔。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备车。"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啊?小姐,您还要去哪?"

"府衙。"柳如烟道,"找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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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还住在府衙后院的偏房里。

柳如烟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抄账。面前摊着好几本账册,手里的笔没停。见柳如烟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

"柳姑娘。"

柳如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她看着沈墨,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墨这才发现她不对劲。

她的眼睛很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坐。"沈墨搬过一把椅子。

柳如烟没坐。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沈墨,沉默了很久。

"沈墨,我爹的商队在潞州被扣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罪名是私运禁品,是刘三栽赃的。我爹熬不住刑,招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但她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找过赵大人,他说管不了。"柳如烟继续道,声音发紧,"我找过城里的商号,没人敢帮。刘守业发了话,谁敢帮柳家,就是跟户部过不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沈墨,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房间里很静。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墨沉默了很久。

"柳姑娘,我是个死囚。"他缓缓开口,"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帮你?"

柳如烟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像个等死的人。像……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你不一样。"柳如烟看着他,眼神很亮,"赵敬之没主意,陈守义只会打仗,王德昌太老成。只有你能想出办法。沈墨,我知道你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沈墨别过头,没看她的眼睛。

"我没办法。"

"你有。"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沈墨,你要扳倒刘守业,对不对?扳倒了刘守业,我爹自然就没事了。我帮你,我柳家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脉,都帮你。只要你能救我爹,柳家上下,都听你的。"

沈墨转过头,看着她。

柳如烟的眼睛红红的,却很亮,像燃着两簇火苗。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却偏要撑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沈墨移开目光,走到桌前,指尖敲着账册边角。

"扳倒刘守业,没那么容易。"沈墨声音低沉,"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他贪墨几万两、欺压商户。这些罪名不够。刘守业在户部经营十几年,根基太深。几万两,最多让他降职,扳不倒他。"

"那要怎样才能扳倒他?"柳如烟急声道。

沈墨转过身,看着她。

"要扳倒刘守业,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鱼鳞册。"

柳如烟愣住了。

"鱼鳞册?"

"对。"沈墨点头,"刘守业贪墨的大头,不是商户孝敬,也不是张怀仁那点银子。是土地。清河县八万多亩田,张怀仁名下只有三万多。剩下的五万亩,去哪里了?"

他声音变得锐利:"我查过户房旧档,广平府在册田地,比十年前少了十七万亩。按每亩征粮二斗算,一年少收三万四千石,折银五万两。十年就是五十万两。这些银子,去哪里了?"

柳如烟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刘守业不止在潞州有绸缎庄,整个北直隶都有他的田地。"沈墨道,"这些田都挂在别人名下,不用交税。鱼鳞册是记录田地归属的官方簿册。只要能拿到最早的旧档,跟现在的鱼鳞册对账,就能查出哪些地被隐了。那就是铁证。"

"隐田有多少?"

"北直隶十三府,至少两百万亩。"沈墨淡淡道,"一年就是六十万两。十年六百万两。"

柳如烟倒抽一口冷气。

六百万两。这个数字,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鱼鳞册在户部。"柳如烟皱眉。

"不是户部那份。"沈墨摇头,"是各地户房的底册。刘守业要隐瞒隐田,一定会改地方上的鱼鳞册。但改得再干净,也有痕迹。"

他看着柳如烟:"柳姑娘,你父亲做了一辈子布商,跟各地户房的人都有交情。广平府、顺德府、真定府……这些地方的户房旧档,能不能想办法借出来?"

柳如烟愣住了。

借鱼鳞册旧档,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罪名。

她沉默了。

沈墨也没催,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的回答。

柳如烟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眼里闪过挣扎,最后都化作了一股决绝。

"好。"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去办。"

沈墨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在门外禀道:"沈公子,王老先生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沈墨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王德昌这个时候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