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128902" ["articleid"]=> string(7) "72694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917) "密旨到后的第七天,风向变了。
先是京城传来消息——六科给事中连上三道弹章,弹劾广平府知府赵敬之"滥权妄为""与商贾勾结""纵容死囚干预公事"。罪名一个比一个重,弹章写得义愤填膺,引经据典,仿佛赵敬之就是十恶不赦的贪官。
紧接着,户部的文书到了。
"赵大人,户部……户部把咱们府的粮饷给掐了。"户房典史小跑进议事厅,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说……说广平府税银账目不清,待核查清楚之前,暂停拨付一应粮饷。"
赵敬之接过公文,指尖捻着文书角。
公文上的字他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却像一把把刀子。广平府大小官员数百人,兵丁差役上千号人,都指着粮饷过日子。这一掐,等于断了他的命脉。
"账目不清?"赵敬之声音发紧,"我们的账目每一笔都有记录,什么时候不清了?"
典史苦着脸:"户部说……说张怀仁任上三年的税银都对不上,整个广平府的账目都要重新核查。核查期三个月,这期间粮饷一律停发。"
"三个月?"赵敬之猛地站起来,茶盖"当"地磕在茶碗上,"三个月不发粮饷,府衙上下喝西北风去?"
王德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这是刘守业的报复。"老吏声音低沉,"他动不了我们查案的旨意,就从粮饷下手。粮饷一停,下面的人就乱了。到时候不用他动手,我们自己就垮了。"
赵敬之跌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
赵敬之盯着那份公文,好一会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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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一层层往下传。
最先动摇的是下面的县官。清河县、元城县、魏县……九个知县三天里来了七个,个个来诉苦——捕快闹饷、牢里缺粮、县学先生坐不住。
三天后没来的那两个知县,第四天夜里分别派人送了密信来,说"县里人心浮动,请大人速做决断"。信纸上全是汗渍。
"再等等。"赵敬之只能这么说。
可户部那边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府衙内部也人心惶惶。户房书吏消极怠工,账册堆得老高没人理,问什么都推说"等着核查"。刑房、工房的人私下议论,流言像长了翅膀。
赵敬之焦头烂额,按下葫芦浮起瓢。
这天下午,又出事了。府学训导吴勉带着十几个生员,联名递了一份"万民书"。
"赵大人,广平府流民四起,滋事扰民,为何纵容不管?"吴勉站在堂下,一脸正气,"学生这里有七十二份百姓状子,赵大人要不要看看?"
"一派胡言。"赵敬之猛地拍案,"哪里来的数千流民?"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府学生员跟乡绅大户来往密切,刘守业收买几个生员易如反掌。
"赵大人若是推诿,学生便上书布政司,甚至捅到京里去。"吴勉挺直腰板。
陈守义怒喝:"你敢。"
"陈百户好大的威风。"吴勉冷笑,"怎么,府衙不让人说话了?"
"守义。"赵敬之喝住他,深吸一口气,"三日内,本官给你答复。"
吴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赵敬之坐在堂上,气得胸口起伏。
"抓不得。"他苦笑,"抓了他们,正好坐实打压言路的罪名。"
王德昌站在一旁,手指在案上虚画。
"这一手够狠。"老吏缓缓道,"儒生上书代表民意,不管真假,官声先受打击。而且……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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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户房典史又急匆匆跑了来。
"赵大人。不好了。"典史脸色发白,"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往来文书,被扣了。"
"被扣了?"赵敬之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往常三五天就能到的公文,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影儿。"典史急得满头汗,"我派人去驿站问了,驿站说……说最近兵荒马乱的,路上不安全,文书都压在真定府了。"
"压在真定府?"赵敬之皱眉,"什么兵荒马乱?北直隶好好的,哪里来的兵荒马乱?"
王德昌脸色一沉:"不对。真定府是交通要道,平日里文书从来不会压着。这事儿……怕是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
"是刘守业干的。"王德昌压低声音,"他在户部有人,在兵部也有人。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边防吃紧,调防在即,就能让沿途驿站扣押地方文书。三司文书不通,我们查案就没有凭证,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我们办案不力,延误军机,那麻烦就大了。"
赵敬之听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只知道刘守业手眼通天,却没想到居然通天到这个地步。扣押三司文书,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那……那怎么办?"赵敬之声音发紧。
"先派人去真定府查。"王德昌道,"看看文书到底是被扣了,还是真的路上耽搁了。另外,我们这边加快速度,趁文书还没通,先把手里的证据整理好。等文书一通,直接上报。"
赵敬之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沈墨的住处。
沈墨住在府衙后院的偏房,门口两个差役守着。说是保护,也是看管。
沈墨正坐在桌前看账册,炭笔在纸上演算,指尖敲着账册边角。见赵敬之进来,放下笔站起身。
"赵大人。"
"坐。"赵敬之摆摆手,自己先坐下了。
"最近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沈墨点头,"粮饷停了,生员闹过了,三司文书也被扣了。柳姑娘告诉我的。"
赵敬之苦笑,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你觉得……这案子还能查下去吗?"他声音很低,"粮饷停了,府衙快揭不开锅了。见好就收,未必不是一条路。张怀仁抓了,赃银也抄了十几万两。这个功劳,足够我交差了。至于刘守业……京里的事,我们管不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墨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赵大人觉得,退一步就能活?"
赵敬之一愣。
"张怀仁是刘守业的门生,张怀仁倒了,刘守业的脸面就没了。"沈墨语气平淡,"我们现在收手,他只会觉得我们怕了。今天掐粮饷,明天儒生上书,后天扣文书。大后天呢?"
赵敬之脸色变了变。
"粮饷是户部掐的,但不是户部一个人说了算。"沈墨继续道,"广平府每年缴税十二万七千两,粮饷才三万四千两。朝廷不缺这点银子,刘守业是借题发挥。我们行文布政司,让布政使协调。广平府乱了,对他也没好处。"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手里有密旨。陛下让我们彻查,粮饷停了案子查不下去,最后担责任的是户部,不是我们。把这个道理跟布政使说清楚,他会帮的。"
赵敬之沉吟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开弓没有回头箭。"沈墨看着他,"退,是死路。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敬之看着那双很亮、很坚定的眼睛,有些恍惚。这年轻人明明是死囚,却比他这个知府还镇定。
"让我再想想。"赵敬之站起身,声音疲惫。
他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沈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这跟他以前做税源普查时遇到的地方阻挠如出一辙——上面施压,下面捣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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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吏部的文书到了。
不是布政司的协调函,而是吏部的处罚决定——广平府知府赵敬之,办事不力,停俸半年,以观后效。
与此同时,另一份调令也到了。巡检司百户陈守义,调往广平仓任大使,即刻赴任。
管粮仓,听起来是个肥差,实际上是明升暗降。手里没了兵,等于拔了赵敬之的牙。
陈守义拿着调令,脸涨得通红。
"这是刘守业搞的鬼。"陈守义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老子不服。"
"不服又能怎么样。"赵敬之苦笑着,"这是吏部的正式调令,你敢不接?"
陈守义胸膛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德昌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这才刚刚开始。"老吏低声道,"刘守业这是在削我们的羽翼。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动作。"
赵敬之没说话,只是望着案上的文书。
灯盏里的油快见底了,火苗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柳如烟快步走了进来。她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手指卷着帕子边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
"赵大人,沈公子。"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紧,"潞州传来消息——我爹的商队,在潞州被扣了。"
赵敬之猛地转过头。
"什么?。"
"我爹亲自押着一批绸缎去潞州,刚进潞州地界,就被官府扣了。"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扣人的是潞州府,带头的……是刘守业的侄子刘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321651" }